修长的手指轻巧地解开绸带,画卷刷地一下落下,安意急忙搭手在另一端同他横展开。

    简单的画,唯一的色彩就是黑与红。

    没有五官的人披头散地躺在地上,四肢和脖颈处被绑上了绳索,尽头,是五匹马。

    这是五马分尸之刑啊…安意看得如了迷。

    言景笙瞳孔猛地一震,他的视线中,那画卷开始动,先是那男子慢慢地有了五官,风流俊美迤逦熠熠,眼尾的红痣,漂亮鲜艳得像那南国的相思豆。

    然后,那五匹马开始扬蹄嘶鸣,尘土飞扬,马匹的肌肉绷紧,然后腾地一下如箭矢一般向四面八方冲了出去。

    于是,言景笙看见,那具躯体,四分五裂,天空中下起了血雨。

    那头颅,睁着眼睛,被马匹拖着骨碌碌地转…

    言景笙啪地一下松开了画卷,他猛地后退,身上一软,棺木中有一股力量猛地把他拖入了棺材中,砰地一声,推开的棺盖严丝密封地合上。

    棺外的安意吓得急忙叫人来推棺,棺内的言景笙视线里是一片血红。

    他咧嘴一笑,然后合上了眼睛。

    既然命运如此,他又何须抗拒。

    浮生梦起,遗忘的人啊,总要归家记起。

    前尘往事,须臾间,破土而出,重见天日。

    (下一章进入前尘篇,故事模型已经想好了,加油!)

    第六十章 前尘篇一

    东岳孝贤二十一年夏。

    天降暴雨,电闪雷鸣。

    雨下得太大,即使只是黄昏时分,天空也显现出浓重的墨色,特别是树林间,接近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因为雷声太大,掩盖了巨石后面粗重的喘息声,雨溅尘土的土腥夹杂着鲜血的味道,蜿蜒而过的水流间,带走了鲜血。

    躲在石头后面的男子,一身深蓝云纹窄袖束腰长衫,半束着的发凌乱地贴着苍白的皮肤上,眼尾一点相思豆,姿容艳绝,人面桃花。

    只不过可惜他现在过于狼狈,也过于羸弱。

    大雨冲刷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皮肉翻卷泛白。

    言景笙看了一下四周,估摸着他不是被杀手找到给宰了,就是流血而亡,或者…被雨给淋死。

    可惜的是,他身边红颜美人虽多,却始终没有遇上安在心里的人。

    他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扣紧了剑柄,现在死了也好,回到皇城,不知道还要死得有多惨。

    只不过这样很不痛快。

    他这个二皇兄啊,派的这群杀手失了水准,这样的情况都没能了解了的。

    他正胡乱想着来抑制痛楚时,耳朵一动,神色变得肃然。

    有人来了…

    舔了舔嘴唇,扭动下颌,言景笙闭上了眼睛。一、二、三轰!

    又一道惊雷炸起之时,长剑出鞘,言景笙利落起身回旋站起,剑尖直指对面的人。

    然后言景笙眼里露出了惊艳。

    面前执伞的男子,雪白锦袍,清瘦挺拔,莲华容姿,宛若昆仑美玉。

    端着的,干净的,雅致的,清冷美人儿。

    像朵刚出水小莲花一样。

    对方拿一双勾人漂亮的狐狸眼轻飘飘地看着言景笙,死定神闲的模样,嗯…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天黑,打雷,下雨,山林,貌美男子…

    唔…言景笙突然觉得这艳遇有些凉飕飕的。

    他收回了剑,这时雨已经小了许多,抹了一把雨水,笑着说:“这位公子,这荒郊野岭还下着雨,你我都能在此遇见,这缘分可真是妙不可言了。”

    言景笙对面的美人抬眼瞅了他一眼,然后轻飘飘地移开了视线,抬步想离开。

    其实他只是迷了路。

    此时,身后窜出了无数冷箭,言景笙正想大显身手来一个英雄救美之时,只见美人足尖轻点手一翻转用一把油纸伞就把那些冷箭给打落。

    言景笙微微睁大眼睛,哎哟喂,这美人武功有点高强啊。

    处理掉箭矢以后,美人微蹙着眉尖想运起轻功离开之际,只觉得脚怎么都动弹不了。

    美人低头,言景笙果断地趴在地上抱住了他的大腿。

    “这位公子,可否救小生一命,来日一定结草携环报答公子,金子,银子,票子,宅子,美人,权势,只要公子想要,我一应俱全,哪怕公子瞧上我,这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美人柳不语看着地上这可怜巴巴不要脸皮的人,终于开了尊口,“松手。”

    声音似玉石清鸣,果然,长得好看的人连声音都是好听的。

    “公子,见死不救,这不符合人世道义。”言景笙眨巴自己的眼睛,湿漉漉泪汪汪的,挺招人疼的。

    柳不语思绪打了个转,身后破风声更盛,又是密密麻麻的长箭,心下明白自己是被眼前的人拖累了,可是也没有办法,他只得一只手拎上人的腰带,同无物所拿一般轻盈地就往后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