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娇没有答话,假装没听见一样往嘴里塞着饭菜,但吃进嘴里的是什么味道,她也好像说不出来。神经比她还大条的外公可能也认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转了个话题,只不过,这个话题余娇也不是很想聊。

    外公:“娇娇,一中本部怎么样?”

    余娇睁着眼说瞎话,“也就这样呗,就和分部没什么区别啊。”

    “你别骗我了,外公是老,又不是傻,一中本部和分部的实力差距我能不知道吗?你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当初心里都在打些什么主意。”

    “我能有什么主意打。”余娇心虚地撇了撇嘴。

    一想到明天就要正式开始本部的生活,余娇的心口又开始疼了起来。当初填中考志愿的时候她报的也是一中,不过填的是郊外一中的分部,分部和校本部的分数线起码差了有四十分,而且教学质量也远不比本部,但她就想去那里,因为在那里能够住宿。

    当时父母都很纳闷她为什么想要一意孤行地报一中分部,她对内对外说的理由都是——感觉自己考差了。

    家里人都知道,她的直觉向来很准,说是考差了就一定是考差了,所以保险起见,就让她填了分部的志愿。录取分数出来之后,她也以十分自然的演技蒙混过去,说没想到自己的直觉也有失准的一天。

    可惜啊,就才潇洒了一年,他们这些在分部自由快乐的娃就被本部召了回去。听说往年都没有这样的传统的,就是因为今年,分部的校舍要改成外国语初中,明年已经不再招收新的高中生了,这才将他们转移了阵地。

    外公夹了只大虾塞进余娇的碗里,“我跟你说,你这次去到可是要好好地学习,不然待会我又要被你的老师叫去见家长。”

    “什么鬼,外公你怎么讲得好像我在分部的时候经常惹事一样,明明你也就被叫去过一次而已啊。”

    “行行行,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别找我了,都找你爸妈去。”

    知道这小老头子脾气又上来了,余娇赶紧一把抱过他的手臂,头蹭来蹭去,“那可不行,我外公就是专业要给我擦屁股的,小时候擦了,长大了也要擦,你不知道做事情是要从一而终的吗?怎么能够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外公继续嘴硬:“我才懒得管你。”

    两人又斗嘴了一会儿,余娇在剥虾的时候有心又无心地问了一句,“外公,要不你和我过去住吧?”

    只有两个人一起吃饭有一点不好就是,没人说话的时候尴尬的气氛总是这么的明显,余娇突然好想念去世了的外婆,想念外婆在饭桌上说的那些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

    外公:“不要,这里是我的家。”

    “说的也是吼,有房子可真好啊。外公,反正你也没孙子,不如以后这间房就写在我的名下留给我怎么样啊?” 余娇感叹着,但没人注意得到她的手在忍不住地摸自己小腿上的疤,连她自己也都是后知后觉。

    她尽力用嬉皮笑脸的方式掩盖住自己皱着的眉头,这里也曾经是她的家,但是她后来却搬去了另一个被称之为叫“家”的地方,尽管她从没同意过。

    ——

    南方的九月还是夏天,猛烈的阳光只有遇到了绿树才会有所收敛,变得柔和和圆滑。

    余娇站在榕树底下,一边抬头看着树上隐匿着的鸟窝,一边啃着手抓饼。在她眼里,小鸟们叽叽喳喳的每一次张嘴,都像是在问她“为什么要背上小书包”……

    “没办法呀,鸟要长毛,人要读书,这样咱们才能都拥有美好的未来。”

    她颇为多愁善感地自言自语,沉溺其中的样子有些中二。

    中二到,就连卖手抓饼的阿姨都看出了一些蹊跷,“妹子,我在这里摆摊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把礼服穿成这样的,你不怕被你们学校教导主任抓啊?”

    “我这样的?”余娇指着自己,嘴里正囫囵嚼着饼,有些口齿不清。

    “是啊。”

    卖饼阿姨从上到下扫了余娇好几眼,只见她上身都还正常,穿着一件礼服上衣,上衣是水手服的造型,白色的衬衫,藏蓝色的领子。

    只是视线一转到下身,就有点让人审美无能,蓝色的裙摆停留在她的膝盖上下,而里面,和一般穿着裤袜的女学生不同,穿着的是一条黑色的休闲宽松运动裤,这两者混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阿姨你不懂,这是fashion。再说了,就算一中的校规再怎么严,也总不可能让我在校门口扒裤子扒裙子的吧。”余娇吃完最后一口饼,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将空空如也的书包往上托了托,“我走啦阿姨,good ck吧。”

    “你们小年轻的东西我是不懂,你别连校门都进不去就行……”阿姨低头做着饼,回头一看的时候才发现身后的人已经像溜烟一样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余娇:川子你就是在吊着我。

    第3章 黑面神

    由于有裤子的保护,余娇能在树荫小道上飞奔跑着,抵达一中校门也不过是两三分钟的时间。

    余娇往里瞄了几眼,根本看不见教导主任的影子。站在两侧大门旁边的,是一男两女的值日生。而他们手上,还拿着一本长得跟死亡笔记本似的小本本。

    她有想过一中本部的校规会比分部的严,但也没想到竟然严成这个样子,要知道她当时在分部的时候,穿校服的次数简直少之又少……

    一个在余娇眼里看起来十分正常的女生走了进去,却立马被拦住。值日生指了指她的头发,然后又像是在问女生的名字,埋头写在了本子上。

    救命,那个女生也就是头发卷了一点点小卷而已,如果不细心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是电过发尾。这样的头发放在她们分部,真的只能用“朴素”二字来形容了。

    所以说啊,现在的资优生就是没见过世面,一中校长就应该放几个红发离子烫和黄毛非主流给他们开开眼才行!

    说是这么说,但余娇对于要被记录在“死亡笔记本”上还是有点抗拒的,她守在门口等待着机会。

    不一会儿,有几个学生不约而同地走进了校门。余娇假装与她们没有任何的区别,赶紧一脸正常地跟上,想要蒙混过关。

    本来都已经越过那几个值日生了,可是那几个学生在进入校门之后便各奔东西,又将她暴露了开来。她稍稍把头放低,看着前面的一个小姐姐往右转她也就跟着往右了。虽然跟去“学贤楼”的方向相反,但好歹进了校门再说嘛。

    她以为劫难就此过去,可好死不死的是,当她正要拐弯的时候,面前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挡着。

    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

    “同学,唔该借借啦。”

    可身前的人还是没有想要纡尊降贵把长腿挪开的趋势,余娇还以为他听不懂粤语,又重新用普通话说一遍,“同学,麻烦借一下。”

    眼前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一边从裤兜里拿出“值日生”的袖章,将他挂在礼服衬衫的衣袖上,一边公事公办地说:“同学,你这样的服装是不符合校园规定的,请你换好之后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