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下午的长跑都没有参加,颁奖仪式也没有出现。

    余娇看着邻桌孤零零地放着的书包,还是没忍住把同一个问题又问了一遍,“青,你说陆凯川究竟是去了哪啊?”

    “不知道。”

    然后她又无神地点了点前桌的赵世,“四儿,你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赵世连头都没回。

    余娇扯住了他的领子,有气无力地演起了严刑逼供的戏码,“你怎么否定得这么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赵世都没怎么用力,就把自己的脖子从余娇的手中抢救了过来,他甩着头,“没有啊,就是,就是娇姐你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快七十八遍了,都快把自己问成望夫石了……”

    余娇什么也没听进去,她揉了揉眼睛,继续眼神呆滞地望着左边空空如也的座位。

    “走了,回家了。”

    薛文青把她倚靠在手臂上的头拉扯起来,余娇又像块沉重的石头一样,重新耷拉下去。

    “诶,这么早吗?”她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着,说话瓮声瓮气的。

    “娇姐,你也不看看咱班的同学全都走掉了,现在课室里就还剩下咱们三个……”

    “还有陆凯川,你不能算漏了他。”

    “……”赵世朝着薛文青无声地指了指余娇,压着嗓子说,“娇姐是不是魔怔了。”

    “她是困了,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陪她等一会儿。”薛文青从书包里拿出了本书,翻开刚断开了的文章,又读了起来。

    睡梦中,余娇隐约听到有人在交谈。

    她眯开眼睛,朦胧间,感觉好像有人在把她的头发往两边拨开,让新鲜空气进来。她没多想,糊里糊涂就抓住了那人的手,说着梦话,“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等你一整天了都。”

    她额头上光滑雪白的皮肤因为趴着睡而变得泛红,陆凯川挣扎着抽离的手顿了顿,鬼迷心窍地伸上去摸了摸。

    倏地,余娇像是诈尸一样地睁开了眼睛,她扭着头瞄了陆凯川一眼,然后坐直了起来,双眼还处于努力回神的呆滞之中。她还没放开他的手,反而还抓得更牢了一些,手心里全都是汗。

    陆凯川也站着不动,就一眼不眨地看着她,“睡醒了?”

    “没有。”余娇从鼻子里拖出懒懒的长音。

    陆凯川忍住自己想要摸她头的手,假装不耐烦,“那还要多久才能醒个彻底?班里的人都走光了。”

    “反正不论多久你都得等我。”

    看着她湿漉漉的像是小狗一样的眼睛,陆凯川丝毫没有一点抵抗力。她每次睡完午觉起来都是这种混沌又懒洋洋的样子,时不时还会对着薛文青伸出爪子卖个萌撒个娇。

    “你就这么肯定我愿意等?”

    “我都等你一天了,你得把时间赔给我。”

    “好。”

    陆凯川微微点了点头。他不是不知道她在等他,不过因为被蔡宇他们几个纠缠着,的确是费了一点时间。

    为了报复陆凯川的作弊举报,蔡宇破罐子破摔,把陆凯川打人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只不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教导主任在内,都没有想到陆凯川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承认了,明明只要他一口否认,这件事情就是蔡宇说上千遍百遍,也不会有人相信。

    最消耗他时间的还是那封从800字加量到1500字的反省检讨。第一次写,也没法上网“模仿学习”,他只能暂时披上一张假面,行尸走肉般地将写出违心的语句,反省着他不承认的错误。

    不过这一封检讨在余娇不知情的情况下终结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也算是值得了。

    “我跳高拿了第一名。”她歪着头,像是在向陆凯川炫耀。

    “嗯。”

    “我1500也跑了第四,没垫底。”

    “嗯。”

    “你怎么只会说嗯,应该说‘你真棒’才对!”

    “你真棒。”

    静坐了好一会儿,余娇终于恢复了理智。她颇为冷静地看着陆凯川,像是已经把自己刚刚娇憨的样子全然忘记,“你今天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一整天都不见人?”

    “对。”

    “这件事情能说的吗?”她又继续暗示道,“跟你手上的伤有关?”

    “不是什么大事。”

    再笨的人都听得出来他是在拒绝。

    其实余娇也能够理解,他这个人本来就不是爱倾诉的那种类型。而且常年第一名的尊严也放在那了,如果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麻烦,估计也不太愿意让被人知道。

    但是她就是觉得很不开心,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莫名地钻进了她的心窝里。

    好像她的价值还没有高到,能够让他信赖的地步。好像他们的友谊也还没到达,能够让他毫无顾虑地坦言的地步。

    陆凯川把她的所有小心思都尽收眼底,他晃了晃自己被余娇紧紧地攥着的手,“你再不放开我的手就快断了。”

    余娇猛地松开手掌,有些害羞地虚张声势,“噢!你怎么搞的!怎么会把手伸过来咧!”

    陆凯川的嘴角被翘起,“是你梦游,我路过的时候手突然就被你抓住。”

    “啊,不是吧,我之前从来都没有梦游过啊。”余娇额头上的红印才刚消失不久,就从两边的脸颊重新蔓延了上来,“那我抓着你抓了多久了?”

    “我觉得你可以换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是最关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