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对方是个幼小的孩子所以下不去手吗?到头来,我的决心只有这种程度?

    他攥紧拳头打向旁边的地面,血水顺着碎裂的瓦砾渗入地面。

    明明这是自从出生以来,就浑浑噩噩,一事无成地活到今天的我……唯一的……

    ——唯一的,赎罪机会。

    可是,我在向什么赎罪?

    向那孩子?向这个世界?向悟?向牧场主?向我自己的内心?

    不是的,不是的……是除了这些之外的某个东西。

    但是下不去手。

    夏油杰崩溃一般地将手放在自己脸上,遮挡住了所有光鲜,然后他听见那哭泣的孩子走到了自己身边。

    “爷爷说……要给予‘狼’以救赎,不能随便施以天罚!”

    她一边呜咽一边说着。

    “所以,出来吧!黑山羊!!”

    ……

    四周起了黑色的浓雾。

    灵魂离开了躯壳,进入了突然出现的羊面灾厄的腹中。

    ……

    那孩子依旧在哭。

    夏油杰朦胧地听着那道哭声,恍惚间,从眼角落下泪来。

    “太好了……”

    明明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到,连用血腥手段改变世界的决心都没有下成,连留封信给美美子和菜菜子都没有做到……还有悟,我直到现在都没告诉他我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解决,世界又将充斥着痛苦的循环继续下去,没有因为我的离去或存在而改变分毫,但还是……太好了。

    因为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彻底堕落之前戛然而止。

    而这个世界上的人们,从今往后,也将继续活下去。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事情罢了。

    第五十三章

    关于救世牧场的后续事宜, 咒术界这边的其处理非常简单。

    他们经过调查,找出来一些救世牧场里培育的异能者,其中大部分都没有威胁性, 在稍微经过问询后就被释放。

    少数因为违反了咒术师准则而堕落为诅咒师的,也被长期关押监视起来。

    房石阳明思考片刻, 问:“这么简单?”

    “怎么?你觉得应该全都关起来或者处理掉?”

    “那倒不至于,”他干笑一声, “只是连我这么一个普通人去做辅助监督都差点被处理掉, 所以对这样的安排有点意外。”

    “他们害怕的又不是单纯的力量。”五条悟摊开手,“你会被戒备只是因为推荐你入职的人是我罢了。”

    言下之意有很多。

    对于意图革新的五条悟,上层无疑采取了忌惮和暗中打压的态度, 但饶是他们也不会蠢到直接对付人类最强,所以目光就转向了站在五条悟这边的人, 连仅仅是‘疑似’与五条悟有过交流的房石阳明都没有被放过, 一有机会,马上就遭遇不测。

    ……该说是敏锐吗?还是反应过度?

    而这样的咒术界上层, 却选择对救世牧场的事情视若无睹。

    “……原来如此。”

    房石阳明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恐怕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上层有意拉拢那些异于普通咒术师的‘绵羊’以制衡五条悟,要么……

    “救世牧场的建立原本就是被他们默许, 甚至暗中资助着建立的。”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碰倒了桌上的小装饰物, 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包括那些孩子中,说不定就有被他们特意送过去的吧。”

    “证据呢?”

    “懒得去找。”银发的咒术师扬起笑,说得理所当然,“但我有这样的直觉。”

    “……”

    虽然仅凭着直觉就给他人断罪未免草率了些,但房石阳明却没有提出质疑。

    早在休水他就见识过酿田近望那跳过解答过程, 直接得到真相的强大解析能力,也为此吃过苦头。

    这便是被称为‘天才’的那一类人所特具的才能,更别提五条悟了。

    与其说是直觉,倒不如说是大脑深处早就将那些细枝末节的过程收集起来并验算完毕,在本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得出了结论。

    “这件事暂且不论,”五条悟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你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