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方解缓缓吸了口气道:“您扣下我,不是您的对手少了一个兵,而是您多了一个兵,很有用的兵。”

    罗文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第二次看了方解一眼。

    “押下去吧。”

    罗文微微摇头道:“我知道你急于表现自己的欲望有多强烈,说不定就是你主动要求来我这里打探消息的。被发现之后断了你在那边的表现机会,所以你在我面前才会有这样一副样子。”

    语气中没有嘲讽,但比任何嘲讽都能伤人。

    几个士兵上来就要压着方解下去,方解不屑的笑了笑抛出自己最后一个吸引罗文注意的问题:“将军是在等天黑?”

    这句话让罗文提笔在图纸上绘制路线的动作一僵,他第三次抬头看方解,眼神中的意味已经有所改变。

    “你叫什么?”

    他问。

    “这不重要。”

    方解挣开一个想拽他出去的士兵,笑了笑语气微带不屑地说道:“我不是什么奸细,只是一个不小心中了别人算计到了将军这里的无名之辈。我刚才一路走过的时候顺便看了看,你这军营里最多应该不会超过五百人。我也遥遥地看了那土城一眼,不需多,土城里如果有超过三百守军,你这五百人就算掰开了使也攻不上去,哪怕是夜袭。”

    “将军在等天黑,其他两个人想必也都在等天黑。而且……你们三位应该不止是在等天黑,还在等别人先动手。这样的攻城比试,第三个出手的显然比第一个出手的要占很大的便宜,要是换了我,我也不会傻乎乎第一个带人马杀上去。”

    方解说完这番话之后看着罗文,等待着他的回答。

    罗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道:“我信你。”

    “为什么?”

    方解一怔。

    罗文指了指方解右臂上绑着的枯枝说道:“那是梅树的枯枝,演武场之内没有梅树,甚至从这里到帝都,官道两侧都找不到梅树。你是从城里出来的,能走到这里,必然是被人领进来的。”

    他顿了一下说道:“我不管是受了什么冤屈,既然你进了我的大营,既然你能看出来我在等什么,那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把你的想法说完吧,不然……我现在倒是不介意杀你了。”

    罗文看着方解认真地说道:“你不是许孝恭大将军的兵,甚至也许连军人都不是,只是一个擅闯军营的贼子,如果我愿意,把你剁成肉泥也没人会责怪我什么。”

    “我是军人,深知大隋军律之严苛肃穆,所以我知道将军您不是在吓唬我。我之所以一直想引起将军的主意,就是想为将军做些事。因为只有帮了您,您才会帮我。最起码……如果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路走的话,哪怕是回帝都城内如此简单的事我也很难做到。想杀我的人既然借刀杀人杀不着,他们就只好自己动刀子了。”

    罗文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我不管你得罪了谁,也不管你得罪的人是不是连我也得罪不起。但如果你能想出如何破土城的办法,我最起码可以让你安全进城。”

    “成交。”

    方解点头道:“能让我进城就足够了。”

    罗文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少年语气中的自信,虽然这个少年出现的有些离奇。

    “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么我只能说你很聪明。这次想害你的人没有成功,以你的智慧下一次也未必成功。”

    “时刻身处危局,不敢笨。”

    罗文没有去仔细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不知道方解的人生经历自然想不到其他的事。所以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简单讲了一遍这场比试的内容,然后指了指那张自己已经否定过无数次进攻方案的地图说道:“来看图,如果你能看懂的话。”

    方解摇头:“守军两千,将军只有五百兵,现在不是看图的时候,因为无论怎么去看,这一仗都打不赢。夺魁夺魁……只怕周院长本来就没想让你们之中某个人能夺走这个头名。”

    观战台,怡亲王杨胤揉了揉发皱的眉头,问身边的周院长道:“周老,为什么还不见有什么动静?”

    周半川喝了一口茶微笑道:“今儿白天打不起来,天黑倒是没准。这场比试限时三天,不急……不急。”

    坐在一边的右祤卫大将军许孝恭忍不住叹道:“这一战,换我来打,只怕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如何动手,想夺魁,难。”

    “夺魁?”

    周院长笑了笑,高深莫测道:“每人五百兵,别说你去打,我也打不赢。想夺魁……做梦。”

    “那您的意思是?”

    杨胤不解问道。

    “想攻破土城就一个法子,看他们三个谁能想到了。谁先想到,就勉强算他是头名!”

    第0076章 大老爷和大小姐

    距离演武院考试已经不足一个月,天气已经从温暖转为令人有些烦躁的热。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皇帝陛下今年早早的就从东暖阁里搬了出来,住进了距离太极宫二十里外的畅春园。

    畅春园里绿木成荫,每年盛夏时节皇帝都会搬到这里来居住。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今年皇帝整整比往年提前搬来一个月,怎么都有点耐人寻味。臣子们闲暇时候难免议论此事,可谁也想不出来是什么事让皇帝陛下心里比夏天到来还要早的就生出了燥热,非得搬到畅春园去清净不可。

    皇帝确实需要清净,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越来越不静。

    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什么缘故,但这种事或许只有到了发生的那天他才会彻底的静下来。继位十一年,这位志雄高远的皇帝终于要动一动手里的刀子了。

    “苏不畏。”

    斜靠在土炕的墙壁上,皇帝指了指面前桌案上的茶杯说道:“你最近倒是越来越懒了,给朕添茶。”

    苏不畏没敢提醒,是刚才皇帝陛下自己说不需要再添茶的事。连忙过来将那茶倒掉,换了新茶重新沏好。

    “陛下乏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皇帝闭着眼揉着发皱的眉头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去把岑贵人找来,她按摩的手法别人比不得。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受了些风,还是来早了没适应畅春园里头的凉快,肩膀也疼,后背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