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客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等着那绝世倾城的人儿登场。

    乐声响起之后,白云漂浮之际。那女子赤着足,穿一身紫色流云长裙,缓步而行,莲足轻踏,登上台阶如翩然飞升。明明只是个舞女,可无论怎么看她都那般圣洁,真如凌波仙子下了凡尘。

    没有一个人叫好,因为所有人都唯恐坏了这仙宫气氛。这个时候,不管是真雅之人还是真俗之人,全都聚精会神的盯着如飘上舞台一样的妙曼身姿。仅仅是这登台,就让人过目难忘。

    “薄汗轻衣透瓷肤,杨柳细腰盼美目。霓裳乍入盈盈舞,红白增减巧施朱。”

    杨胤手扶着栏杆,看着那女子不由自主的赞了几句。这或是算不得一首漂亮的诗词,但信手拈来,方解认为自己还是做不到的。这种应景吟诗的事,非真正骚人干不出来。方解认为自己是个粗人,但离骚人的境界还差了许多。

    息烛芯之美,是那种哪怕是一个流氓看了也会心生怜爱的美。一个女人,若是仅仅凭着相貌就能洗涤他人的心灵,那么只能说她得到了上天最大的眷顾。

    到现在为止,在方解看来唯一能与息烛芯媲美的女子,便是那个行事越发变得妖异的沫凝脂,方解初见沫凝脂的时候惊为天人,总觉得纯情青稚莫过于她。但此女进了长安之后,便毁了方解的好印象,处处透着一股妖性,尤其是今日在方解铺子门口,方解甚至觉着她就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妲己。

    一舞长袖动,流云惊仙神。

    谁能睹这一曲流花水袖,此生无憾。方解不同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人,他是在电视机里见过太多美艳之物的。可即便如此,他第一次看息烛芯舞动流云的震撼,远大于第一次在电视机里看到那曲千手观音。

    “金樽佳酿,谈笑性情,拥琴扶笛,横卧幔松,朦胧初醉,佳人轻动,紫衣游舞,妙在阙中……来人,赏!”

    杨胤似乎是心情极好,竟然做了一首不伦不类的歪词。

    他笑着说道:“若是赏些金银之物,显是轻蔑了息大家这绝世之舞。”

    想了想,他将腰畔玉佩解下来说道:“此物乃是孤前阵子进宫瞧见向陛下求来的,西域籽玉,东西本就上乘,再加上出自宫里乃是陛下时常把玩之物,拿到外面就是无价之宝。来人,送到小当家手里,就说孤给息大家的谢礼。”

    青衣小帽的随从连忙上来,双手接过去快步离开。

    “孤可还算豪爽?”

    杨胤笑着问方解。

    方解道:“王爷先赏了东西,后面的人只怕没什么拿得出手了。”

    杨胤哈哈大笑道:“其实许多人就是看不开,手里攥着的东西觉得金贵便舍不得松手放开。殊不知今日的金贵东西,比起明日的锦绣繁华要差上千万里。若是懂得放开一些东西,才能得到更多更美的东西。若是眼光一成不变的盯着身前三尺,又怎么看得到今后三年?”

    “觉晓,你觉得孤说的对不对?”

    他眯着眼睛看着方解问。

    方解心里一叹,心中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不过……这种朝廷纷争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即便猜到也只是心中顿觉悲凉愤恼。他本还不解为什么以怡亲王的身份之尊贵,这么急着拉拢自己。仔细琢磨一下杨胤之前那些话,再想想现在最大的那些事……一起都随即变得清晰起来。

    有些事锋利如刀,方解现在不敢碰。

    也不能碰。

    “学生是个眼浅的人,看不到王爷看的那么远。能看清身前三尺,学生就算长进不少了。”

    方解笑了笑:“若是再能看到身后三尺……功德圆满。”

    第0190章 闻杀气 死青楼

    方解和怡亲王杨胤站在二楼上凭栏观流花水袖,这一幕自然会被许多许多人看在眼里。或许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件事就会在许多许多人之间流传。按理说一个闲散王爷和演武院的天才学生在一起吃顿饭喝杯酒也没有什么不妥,可人言这种东西,真的很恐怖。

    息烛芯那一曲流花水袖舞罢,多一秒钟也没在台上停留。走下舞台的时候她的眼神似乎是有意无意地看了方解一眼,没什么复杂的感情,没有喜欢没有厌恶,就仿似看着的是一个路人。

    方解知道红袖招的人对自己身边这位忠亲王实在没什么好感,自己在他身边站着就已经让红袖招的人不喜。但方解自然也没什么愧疚之心,息烛芯的流花水袖不是为他跳的,而是卖给怡亲王一个面子。

    说起来就算有天大的仇恨,怡亲王若是亲自去说请息烛芯舞一曲,红袖招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这便是很令人无奈的现实。

    息烛芯已经离去,但红袖招里的客人们依然如痴如醉。他们看着息烛芯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似乎魂儿都被勾了去。

    “按照惯例,过年的时候陛下会大宴群臣,演武院的教授都会受邀,以往还会选出十个最优秀的学生一同进宫,你必然是不会落下的。好好准备,陛下说不得会让你在群臣前做点什么。”

    杨胤笑了笑道:“你是大隋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天才,九门优异的成绩史官也早就记录了下来。到时候别丢了陛下的人……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多谢王爷。”

    方解抱拳施礼,知道今儿这谈话到了尽头:“学生那边还有几位朋友等候,学生请王爷恕罪先告辞回去。”

    “去吧。”

    杨胤微笑道:“我瞧着就和你有缘,说不得以后有更多机会共处。”

    “王爷若是召见,学生怎么敢不相见?”

    方解微笑告辞,转身走向回廊对面的雅间。他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好生的不自在。”

    罗蔚然笑了笑道:“估摸着明儿一早,演武院头名方解和怡亲王在红袖招单独相见这事就会传遍朝野。虽然一个是还没入仕的学子,一个是远离朝堂的亲王。但你们两个人聚在一起,难免不会生出什么话题来。”

    方解道:“随便说什么去,反正我是无妨的。”

    “为何?”

    罗蔚然问。

    “您和卓先生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我是被怡亲王叫去的,难不成我还能不去?那些大人们说什么都没关系,百姓们怎么议论也没关系,陛下知道实情就好。能看一曲流花水袖,就算被人在背后骂什么攀附权贵也值得。”

    卓布衣摇头笑了笑道:“没有那么复杂,这种事人们也只是当个小曲听。”

    方解嗯了一声,忽然压低声音问道:“指挥使大人,陛下对西北一战的军情,可是愤怒了?”

    “你为什么问这个?”

    罗蔚然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