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在何处?”

    罗小屠问。

    方解笑道:“你错在不了解我,也不了解罗耀。”

    罗小屠沉默,似乎是在犹豫。

    “还是值得试试。”

    他说。

    方解嗯了一声:“十成十的值得,你赌赢了,那么获得的就是一切。若是赌输了,或许会死或许不会,而且不会的概率比较大,为了那个一切,赌一把值得。”

    罗小屠站起来,看了看外面:“如果你能杀了外面那二十四个甲士,我就放你走。十里之内我不会追你,你尽力逃的快一些。我知道你身边不乏高手,但从这里跑到芒砀山最少需要一天。”

    “打住吧。”

    方解看着罗小屠问:“一般狂妄的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为是……你觉得你可控一切,却偏偏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

    罗小屠问。

    方解指了指自己鼻子:“我为什么要走?就连我杀了文小刀罗耀都不处罚我,由此可见我在罗耀心里的位置很重要,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走?我走了要面对你的追杀,我不走舒舒服服的住一个月等罗耀回来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其实不用等一个月,最迟后天一早叶近南就会赶回来。有叶近南在,就算你狗急跳墙想在大营里杀我都没机会了。”

    他抱歉的笑了笑:“没想到合适的词,狗急跳墙勉强还凑合。”

    罗小屠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看着方解极认真地说道:“你说得没错,这么重要的一点我居然忘了,竟是只凭着感觉就认定你必然要逃。”

    “你感觉没错。”

    方解将最后一口酒喝掉:“我确实想走,就按照你说的,明天天亮之前开始算起,到天黑为止是你能杀我的时间。十里是你自己说的,当然你也可以反悔。”

    “我想知道你接受的理由。”

    罗小屠问。

    “因为我想把你们高傲的罗门十杰每个人的自信都操一遍,这理由够吗?”

    方解笑着问。

    第0432章 这个对手很漂亮

    大雨到了后半夜才缓缓的停了下来,站在木屋外面那二十四个甲士已经换了两批。他们并不知道,之前换岗回去的人或许是幸运的,而天亮之前换过来的这一批,谁知道他们的命运会不会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方解居然睡的很香甜。

    他经常说,伴着雷雨大风入眠总会显得舒服些。

    在对面木屋里站了一夜的罗小屠放下手里的千里眼,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一夜没睡,而方解睡了一夜。他想不明白在这样的情况下方解怎么还能睡的着,而且骑着被子睡觉的姿势很不雅。

    罗小屠以为方解会在昨夜冒雨离开,他特意将辕门的守兵换成了自己的亲信,已经交代过,如果方解趁着雨大夜深逃走不要阻拦。在雨中逃走,无论如何也要比在雨后逃走轻松些。等雨停了再走,不管怎么小心都会留下痕迹。

    清晨的时候天空就已经放晴,东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方解才伸了个懒腰后坐起来。他似乎睡的不错,起来之后先是找了水喝,然后拉开房门走出来。外面的甲士立刻回头,戒备的握紧了手里的斩马刀。

    “弄些水来,我要洗漱。”

    方解交代了一句,然后返身又回了屋子。

    罗小屠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清方解,事实上他确实也不了解自己的对手。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把握杀了方解,因为他足够了解自己。他身后站着两个亲兵,左边的亲兵手里握着罗小屠的重槊,右边的亲兵手里捧着一张铁胎弓,脚边放着一个装满了的箭壶。

    这两个亲兵与罗小屠的距离恰到好处。罗小屠无论是取弓还是拿槊都触手可及。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他的对手让他的准备没有意义。

    天色越来越明亮,罗小屠观察对面的动静已经不需要千里眼。他看着方解回到屋子里将灯火吹熄,看着方解洗了脸漱了口,然后看着方解让外面的甲士送来饭菜,看着方解坐在窗口慢吞吞的将早饭吃完。

    “将军,怎么办?”

    罗小屠的亲兵看着对面有些焦躁的问。

    他已经为罗小屠持槊站了一夜,一开始还能笔直的站着后来身子已经止不住地打晃。他了解罗小屠,知道将军的性子。罗小屠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所有的准备都必须做好。罗小屠是一个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所以如果罗小屠时刻准备着取槊,那么他就必须时刻准备着将槊送出去。

    所以,罗小屠在窗口站了一夜,他也只能在最合适的距离跟着站了一夜。

    站一夜,其实没有想象中轻松。

    第一个时辰过去的时候,持槊端弓的两个亲兵手臂就开始发酸,但他们又不敢变幻姿势,唯恐在换姿势的时候罗小屠伸手取兵器。过了两个时辰之后,他们还能保持站姿就已经变得困难起来。

    “吃饭。”

    罗小屠看着对面,忽然笑了笑。

    他很少笑,最起码他身边的两个亲兵从来没有看到他笑过。

    他笑,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对手真的很狡猾。方解一定是猜到了自己就在不远处盯着,也猜到了他一定会一夜不睡,所以方解理所当然的睡了一夜。然后方解若无其事的洗漱,吃饭,就好像忘了他要逃走的事似的。罗小屠明白方解的用意,方解就是在消耗他的精力和耐心。

    他笑,是因为他发现自己遇到了个有意思的对手。

    他笑,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对手小看了自己。

    就算他熬了一夜,又能怎么样呢?当年他奉命追杀一个纥族人的小土司,他四天四夜没有睡觉,喝光了两个酒囊,独自一人在并不熟悉的丛林里追了数百里,在那个小土司逃进纥族大土司营寨之前一刀剁了他的脑袋。那一年,他十三岁。

    当年罗耀为了考量他的胆魄,让他独自一人去南燕与慕容耻谈判,逼慕容耻交出三十万石粮草,他坐在慕容耻面前一言不发,坐了六个时辰,无视慕容耻身边的诸多擎刀侍卫。慕容耻最终妥协,因为他惧怕这个面无表情的人。那一年,他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