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应了一声随即出去传令。

    方解停住赤红马,看了看战局满意的笑了笑。前天夜里的时候,孙开道和他在大帐里一直商议到了快天亮的时候。孙开道的预计果然没有错,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从大犬带着飞鱼袍去夹子沟探查回来之后,孙开道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方解也觉得于理不合,所以但孙开道提起的时候,方解立刻就找到了共鸣。

    这个决定不可谓不胆大,方解堵上的是整个山字营。

    对于方解来说,这是拿身家性命在拼。

    但方解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忐忑,他是一个果决之人,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再犹豫。而要完成他的想法,只靠一个山字营绝对不够。突袭,要求速度至上,阳字营的步兵用不上而且还要守着夹子沟这条退路,所以方解去求了完颜重德借三千寒骑兵。完颜重德连问都没问就借给了他,方解的把握更大了些。

    接下来,方解就是等着给敌人最致命一击的时候了。

    他等的时间并不长。

    就在寒骑兵砍瓜切菜一样将叛军那为数不多的骑兵屠尽之后,一片浓烈的烟尘从辕门外面卷了进来。当方解听到那嘹亮的牛角声,看到飞狮旗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就知道,今日这场大胜算是定局了。

    赶来的是完颜重德亲自率领的寒骑,不少于七千骑兵。

    完颜重德看到方解的将旗所在,立刻催马朝这边冲了过来,看到方解停马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自己,完颜重德忍不住赞叹道:“谋大人跟我说明的时候简直把我心从嗓子里吓的跳出来,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你跟我借三千寒骑竟是打算突袭叛军大营!昨天夜里我要是问清楚你打算干嘛,今天也不至于惊成这样!”

    “抱歉!”

    方解抱了抱拳道:“我本不该隐瞒,但因为事前没有多少成算,若是说出来的话我怕连你都不敢借给我骑兵。”

    完颜重德倒是不在意,点了点头道:“没错,若是知道你这般大的胆子,我是断然不敢借兵给你的。我本以为你要走夹子沟,借我的寒骑兵做支援。谁想到你谋求之事根本不是夹子沟,而是孟万岁的老巢!”

    方解笑了笑:“还得劳烦殿下带着人往叛军后营冲,不能给叛军喘息之机。”

    “明白!”

    完颜重德点了点头,一招手带着寒骑兵往叛军后营压了过去。新赶来的寒骑兵见到之前已经厮杀超过一个时辰的同伴每个人收获都不小,立刻就觉得眼红起来。这些人狼群冲进羊群一样,不停地挥舞着马刀杀人。

    方解看着狼骑兵那势不可挡的士气,看着他们杀人时候狰狞的样子,脸色却变得逐渐凝重起来。

    这是一场胜利,可是协助自己杀人的是北辽地的异族,而被杀的虽然是敌人,却同宗同源。

    看着人群中那面飞狮旗,方解若有所思。

    ……

    ……

    等到隋军大队步兵杀到的时候,叛军大营就变成了一片地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向心慈手软的谋良弼对待叛军却一反常态,厮杀之后俘虏的叛军超过一万六千人,他居然脸色都不变的下令杀尽。

    这个命令,让之前对他颇为不满的隋军将领瞠目结舌。谁也不明白,这个前几天连李孝宗那一百多名亲信都不愿杀的文人,在对叛军的态度上竟然如此狠戾。

    连方解都有些诧异,仔细想了想才明白其中的缘故。而想明白的那一刻,方解的心忍不住往下一沉。

    谋良弼这个人是个典型的忠君文人,他骨子里对于叛贼持的态度就是绝不容忍。在他看来,李孝宗的那些亲兵,毕竟多是当初满都旗惨败之后幸存下来的人,杀之,于心不忍。可叛军在他眼里已经不是隋人,是敌寇。而且他怕杀了那些人会引起其他叛军将领的反感,谁知道却适得其反。

    而且这个人的冷静之处在于,他知道留下这些叛军毫无益处。一万多名俘虏,根本带不走。这些人和隋军相比素质相差太远,且隋军对于俘虏必然抵触,就算留下也很难融合在一块,本就是生死不容的仇敌,忽然变成了同袍只怕谁看谁都不顺眼。

    而且大军立刻就要后撤,带着这么多俘虏,对于山寨来说压力也太大了些。一旦这些俘虏有人和叛军勾结,山寨的安全都没有保证。

    而最重要的。

    是他有私心。

    他在大牢里被关了十几年,才出来做官就被委以重任,本是平步青云的时候,一场惨败却把他从云头打落到了凡尘。兵部尚书的职位被宗良虎取代,而他身上还有西北兵败的罪责,即便他有些战功,但皇帝也不好再安排官复原职,那样的话,将宗良虎置于何处?

    而他现在不敢招惹是非,若是日后被人在皇帝面前说,他对叛军心慈手软,难保不会断了他重新回到朝廷的路。

    “不能久留。”

    谋良弼下令屠杀俘虏之后,立刻吩咐士兵们将叛军的辎重营清理一遍。

    “孟万岁的援兵很快就会回来,必须尽快将辎重带上撤走。”

    手下人喏了一声,分别去安排人搬运粮草辎重。

    “大人,您怎么会猜到孟万岁不在大营?”

    一个隋军将领钦佩地问道。

    谋良弼看了他一眼淡淡笑了笑道:“李孝宗被杀,孟万岁不会不知道。既然他知道李孝宗已经死了,所以他也就没有必要再执行和李孝宗之前的约定。如果李孝宗是为了在夹子沟杀我而让孟万岁在夹子沟设伏,那李孝宗死了,孟万岁必然会想他和李孝宗的约定会不会已经泄露?如果泄露,那么夹子沟的埋伏还有什么用?”

    “可咱们的人探查之后发现,夹子沟还有叛军的踪迹,这样毫无意义的事,孟万岁为什么做?”

    谋良弼微微昂着下颌说道:“因为他就是不想让咱们走夹子沟,夹子沟的伏兵,是他故意让咱们的人看到的。夹子沟地势险要,他只需派一些疑兵在那里摆着,咱们心疑必不敢走,而是选择走大道绕过侯武山回去。孟万岁此时只怕带着大队人马,早就在大道上设伏了,张开口袋等着咱们去钻,所以……叛军西大营里必然空虚。”

    听他说完,隋军将领明白过来,看向谋良弼的眼神也再也没有了前几天的轻视,都是敬佩。之前他们对谋良弼不如何服气,但这一场大胜让他们不得不服气。

    “当然,此次大胜还因为方将军的勇武。”

    谋良弼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往远处走:“命令人马再快些,然后立刻往夹子沟方向撤离,我已经安排人马在夹子沟接应,天黑之前必须赶到!”

    崔中振看着谋良弼远去的背影,眼神里的怒意越来越炙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神情落寞

    ……

    ……

    方解带着队伍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崔中振笑了笑:“这是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

    崔中振冷笑道:“我现在才算看明白,人心有多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