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历过许多次战斗,并不是没有见过尸横遍野的场面。

    可是今天,不一样。

    后面的尸体都死于一个人之手,可这个人身上没有血,刀上也没有血。现在他知道为什么前面的同袍会害怕成那样狼狈往回跑,因为他此时已经吓得软了腿想站都站不起来。那个身穿黑袍的人……他应该是个人吧。脸色很白,眼睛……看不到眼睛,两个眼眶里是吞吞吐吐的红色光芒,就好像这个人眼窝里的不是眼球而是两汪血。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一个人。

    恶魔,这就是之前那些狼骑士兵们一边逃一边喊着的那个恶魔吧。

    狼骑士兵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逃走,可哪里还有力气站起来?

    “不……不要杀我!”

    他哀求,嗓子里疼得厉害,就好像几天没有喝过一口水似的,嗓子已经干裂。这个人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迈步前行。当恶魔从身边经过的时候,踩进水坑里溅起来的脏水飞进了他的眼睛里,他抬起手想揉一揉,然后发现忽然世界在转动,四周的环境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旋转,明明刚才看到的是天空,忽然之间看到的就是大地,可他分明没有低头。

    啪嗒一声。

    人头掉进水洼里,再次迷住了他的眼睛。

    失去了头颅的身体还半跪在地上,脖子里向外喷出来的血足有一米高。

    方解大步前行,一个人驱赶着数以千计的狼骑士兵疯狂的往后跑。就在之前,短短的十几分钟内,数百人被他斩杀。他眸子里的红芒太过惊悚,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军人应有的勇气和斗志。

    一个狼骑千夫长颤抖着手弯弓搭箭射向方解,那箭射在方解身上就好像射在了钢铁上一样,软软的坠落在地上。

    方解将朝露刀随手一挥,包括那个千夫长在内的十几个狼骑几乎在同时被拦腰斩断。在上身和下身分离之后的很短时间内,还没有死去的人啊啊的嚎叫着,还有人奋力的往前爬试图躲开那个恶魔。两只手拖着半截身子往前移动,肚子里的内脏洒了一路。

    当方解靠近狼骑军阵的时候,数不清的羽箭遮天蔽日的覆盖了过来,他眼神里红芒一闪,当羽箭到达他身前的时候全都突然之间燃烧起来,所有的羽箭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灰烬,没有一支触及到了方解的身体。

    “杀了他!”

    一个万夫长颤抖着嗓子喊,哪里有一点杀气。

    弓箭手们继续放箭,可越是坚持心里的恐惧就越浓烈。那个迎面走来的男人此时在狼骑眼里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因为人是可以杀死的。

    “叫阔克台蒙烈出来,我有话对他说。”

    方解站在军阵五十步之外不再向前,他将朝露刀插在地上缓缓的说了一句,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不出来,我就去找他。”

    方解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多时,从石头墙那面出来一个恶魔的消息就传到了阔克台蒙烈的耳朵里,正在生气的阔克台蒙烈抬手扇了那报信的狼骑一个耳光,大骂了一句你们都已经被汉人吓破了胆子吗?!可这个时候,负责指挥的万夫长阔别贴儿急匆匆的跑进来,脸上已经被吓得没有了一分血色。

    “特勤……”

    阔别贴儿艰难的咽了口吐沫:“汉人那边来了个两只眼睛都是红色的年轻男人,就在军阵外面要见您。他……他一个人就杀了数百士兵,而且羽箭根本就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听到这句话,阔克台蒙烈的眼神立刻一变。

    “废物!”

    阔克台蒙烈怒道:“前军数千人马,竟是拦不住一个人?!”

    “报!”

    他话才说完,有个千夫长急匆匆跑进大帐:“特勤,那人在军阵前五十步站住,任凭羽箭怎么射过去就是射不死,他说您若是不出去相见,就要杀进来了。”

    “放屁!”

    阔克台蒙烈的怒火终于到了极致:“千军万马之中,让一个人杀进来我要你们何用!”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很清晰的说话声,很飘渺,但格外的清晰。听得出来那声音来自极远处,可偏偏没有一丝散乱。

    “阔克台蒙烈,你难道像个乌龟一样缩在壳里不敢出来吗?我知道你军中已经没有什么大修行者,若我愿意,从今日开始每夜杀你几个将领,你可挡得住我?我等你一炷香的时间,若是不出来,从今夜开始准备不停的收尸吧!”

    这话如刀刺耳,阔克台蒙烈的脸色变幻不停。

    他啪的一声矮桌上的酒壶踢开,眼神里的怒意已经在燃烧。

    “谁去杀了此人,我赏万金,封地千里!”

    他指着外面大声吼道,手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我们去看看吧。”

    一直站在阔克台蒙烈身后的那个身穿黄色长袍,头上戴着毡帽的男人说道:“总不能让汉人小瞧了咱们蒙元的修行者。”

    说话的人身上的装束很特别,脖子上挂着一串狼牙,脸上涂抹着看起来乱七八糟的颜色,额头上绘着一个太阳,很鲜艳的颜色,十分夺目。

    “有劳了。”

    蒙烈长长的舒了口气后说道。

    “这天下终究只有一个罗耀,难不成随随便便一个人我们都挡不住杀不得?”

    说话的人语气有些异样,听得出来带着些伤感。

    ……

    ……

    “我叫宝梅龙日。”

    长黄色长袍的蒙元人对方解微微颔首:“蒙元大国师座下弟子,请问你是谁?”

    他说话很客气,但怎么都透着一股傲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