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青牛道:“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主动来找上你。为你提供帮助,钱粮,甚至兵源。”

    方解道:“然后我满心欢喜的用着他们提供的钱粮物资,开始兴致勃勃的厮杀。抱着击败所有人的幻想一天一天的过去,还要感激于那些人的慧眼识珠。如果我运气好的话会得到的越来越多,运气差的话会在不久的将来就成为中原乱世中不起眼的一具枯骨。”

    “对。”

    项青牛道:“便是如此。”

    “如果我不接受呢?”

    方解问。

    项青牛道:“如果你不接受,他们就会想尽办法把你的一切拿走,然后送给听话的人。对于他们来说,现在的你只是他们看中的傀儡之一,死了不可惜。因为你现在实力比较弱小,所以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好处也不会太多。只是拉拢你而已,让你黏在利益集团的外围,其实这正是如赌博一样多点下注,怎么都不会输。”

    方解往后靠了靠:“如果我一直呆在草原不回去了呢。”

    “不可能的。”

    项青牛道:“你的士兵们,真的会陪着你一同留在这里终老不归?他们现在觉得满足惬意,可这满足惬意不会让他们留恋一辈子。你阻止他们回去,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人站出来,取代你,成为黑旗军新的首领带着他们杀回中原。”

    “你是说黑旗军也有那些人安排的人?”

    方解问。

    “应该没有。”

    项青牛道:“可你也应该明白,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任何人都可能随时变成他们的人。”

    孙开道,陈搬山,陆封侯,夏侯百川……这些人,如果不能带着他们寻求一个锦绣前程,他们真的会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方解知道项青牛说得没错。

    “清乐山一气观想要避开这乱世,根本就不可能。与其让你的黑旗军,我的一气观沦为别人手里的工具,不如咱们从现在开始自主,一气观这三个字现在还有些影响力,尤其是在江南,你不用,别人也会用。”

    项青牛看着方解的眼睛:“你莫非到了现在还想置身事外?你只想着带着黑旗军这不足五万人避开乱世等到天下太平了再回去?”

    方解默然不语。

    “不是你想怎么样,就会怎么样。”

    项青牛认真地说道。

    这个时候的项青牛,没有一点以往嬉笑怒骂的样子。或许是这次大轮寺之行让他思想上转变了太多太多,看起来竟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的眼神里不再只有纯净,增添了许多别的东西。

    “你告诉我。”

    方解看着项青牛认真问道:“忠亲王西行,是不是万老爷子和他约好的?”

    “是。”

    项青牛点了点头:“多年之前,师尊便预料到那些人不能容忍杨家人的强势,一定会想办法让大隋崩乱。师尊担心,一旦中原乱了,蒙元人会横插一脚。阔克台蒙哥不同于以往的蒙元大汗,这个人对中原文化极为向往,他一直渴望如中原人那样成为令人羡慕的所谓礼仪之邦,他虽然为蒙元可汗,却看不起蒙元人粗鄙作风。”

    “于是,师尊便与二师兄商议好,在大隋崩乱之前,让蒙元人也乱起来。这样阔克台蒙哥就没有精力东顾,中原就少几分杀戮。二师兄在西方大草原做他该做的事,而师尊到了必要的时候,也会走出长安城去做他该做的事。”

    “怪不得……”

    方解怅然道:“当初我离开长安城之前,万老爷子说在临死之前打算再出去走走。他说的走走,只怕是要除去一部分人吧。”

    项青牛语气很轻地说道:“师尊和二师兄商议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我性子不喜那些东西,便懒得过问。但师尊对那些人确实颇为厌恶,或许真会如你说的那样,他老人家会出来走动走动吧。”

    “方解。”

    项青牛肃然道:“你是不是害怕?”

    方解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点了点头:“是,确实害怕。”

    他怎么能不害怕?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前世的时候只想有个好工作多赚几块钱,最奢侈的想法也不过是手中有余钱,可以多出去走走玩玩。可是现在,让他去面对这样一个艰辛血腥的选择,他怎么可能坦然面对?普通百姓闲来无事的时候都会幻想着,如果自己是皇帝该多好。

    可以吃不尽的山珍海味,穿不尽的绫罗绸缎。身边都是倾城倾国的女子,身后则是百万雄兵。可这种幻想和付之行动完全是两回事,绝大部分人永远不会真的认为自己会走到那一步。

    人总是需要一个转变过程,或许一辈子也转变不过来,或许时间并不会很长。

    ……

    ……

    这个春节过的很热闹,比在狼乳山上那几年都要热闹。

    士兵们已经休整了几个月,每个人都已经彻底恢复。吃的饱穿的暖,连训练都变得格外轻松。他们不用担心明天是不是轮到自己去进攻去厮杀,不用担心后天是不是要死守某处,心态轻松的他们,甚至连思念家乡的感觉都淡了不少。

    可这只是一种表象

    其实士兵们,每个人对未来都有担忧。

    在每个人的笑脸后面,也许都是忧心忡忡。

    这个年方解也表现得很愉快,和士兵们喝酒划拳说荤笑话。将士们其乐融融,互相配合着彼此过了一个舒心温暖的春节。也许他们是在帮助别人欺骗自己,也许他们是在帮助别人欺骗别人。

    进了三月之后,草原上的乱依然没有一点平静下来的迹象。相反,各方势力开始逐渐加入其中。而到了这个时候,出人预料的是居然有越来越多支持黄金家族的部族赶往王庭。而支持大轮寺的部族,越来越少。

    午饭之后,阳光晒在帐篷上里面暖洋洋的,人似乎也变得惫懒起来。

    方解和众人坐在椅子上品茶,还点着火炉的帐篷里温暖的让人不想站起来。

    “草原上的人明白过来的越来越多了。”

    孙开道为方解倒了茶后笑了笑道:“一开始,出于习惯,当佛宗的威信受到了挑衅的时候,那些牧民和部族首领们第一反应是必须尽快出兵帮助佛宗,因为他们太了解佛宗的强大了,唯恐自己反应慢了将来会受到惩罚。可是到了现在,战争已经进行了超过三年,强大的佛宗并没有将黄金家族斩尽杀绝,甚至黄金家族依然对大雪山保持着围攻……”

    “那些曾经笃信佛宗的人们,逐渐的发现原来佛宗不可忤逆不可挑衅的神话破灭了。黄金家族虽然没有取胜,可却没有输!佛宗那种高高在上的地位开始动摇了,于是开始有更多的人选择了站在黄金家族那边。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佛宗继续统治,他们永远都只是傀儡。而一旦他们赢了,到时候黄金家族也元气大伤,那么他们就会摆脱两道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