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息大娘去哪儿还有什么意义?

    何止是息大娘,便是小姐息烛芯也是一样,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过房间了。

    “小当家,咱们真的不走了吗?”

    一个小丫鬟怯生生的问,她年纪比小丁点还要小些,对这位虽然清秀可很有威严的小当家她心里又敬又怕也喜欢。

    “是吧?”

    小丁点喃喃的回了一句,其实她也不知道答案。

    “咱们楼子这样下去,就算开着也还有什么意义呢?”

    小丫鬟叹了口气,两只手捧着下颌自言自语:“如果那会出城了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江南了。京城在飘着雪,江南应该还是花繁叶茂。先帝驾崩之后,咱们楼子里就几乎没了生意,又赶上叛贼作乱,更加冷清……幸好,兵乱过去了……”

    她说的很混乱,也没指望小当家会回答什么。

    她只是很无聊。

    就在这时候,大街上有个看起来二十几岁左右男人往红袖楼这边走过来,穿着一件很干净的布衣,眉目和衣服一样的干净。小当家注意到这个人的时候,是先看到了他的脚,一双黑面白底的布鞋,居然没有沾染一点泥尘。

    所以小当家微微愕然,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个年轻男人的面貌说不上英俊,笑容也说不上帅气,可只干净这两个字就让人心里舒坦。他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身材略微瘦了些,不过并不是那种虚弱的瘦。看他身上的长衫款式,应该是个读书人,但不是锦衣,应该还没有应试。

    只是读书人身上腰畔却挂着一柄长剑,没有剑鞘。

    所以那剑上的寒光格外的冷冽,看得出来这是一柄好剑。

    书生带剑

    小当家忍不住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心说这倒是一柄好剑。大隋文人对武夫嗤之以鼻,可他们却喜欢在腰畔挂长剑做装饰。这样的装束在长安城里比比皆是,所以小当家也没怎么在意。她在意的是这年轻男子的鞋……从雪地泥泞中走来,为什么还那么干净?

    “你好。”

    年轻男子对她笑了笑,露出两排漂亮的洁白的牙齿:“请问你是不是红袖楼的小当家?我是受了朋友之托,特意来拜见息大娘的。”

    “朋友?”

    小当家坐直了身子,抬着眼看着他:“你朋友叫什么?”

    “叫……”

    年轻男人刚要回答却又停住,眉毛往上挑了挑。

    因为街那边,又走过来一个人。

    ……

    ……

    和这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人比起来,后来的这个人就显得不顺眼多了。脸色黑了些,眉粗了些,鼻子塌了些,嘴唇厚了些。眼睛不大,而且形状不好看,三角眼一般都被认为是坏人的标配,升级版的是鼻子旁边再有一颗大痦子。幸好他没有痦子,不过那么黑的脸上有痦子也许都看不出来。

    书生说不上俊朗但顺眼,这个穿着一身皱巴巴皮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看一眼就让人厌恶。身高不足一米六,倒是壮硕,脚上穿着一双高筒马靴,靴子跟后面的马刺还掉了一个,另一个也断了。

    皮袍不似中原人的款式,小当家见过许多天南地北的客商,知道许多人喜欢穿这样的衣服,冬天足以御寒,油乎乎的皮子风根本就打不进去。只是长安城里穿这种皮袍的倒是不多见,若是小当家见过这人本来皮袍外面的那套石盔或许就认识他了。

    这个黑小子的头发挽了个发髻,不伦不类。不过看他的马靴和护腕就能瞧出来,这是个武夫。

    可是……他腰畔挂着的不是草原人惯用的弯刀也不是汉人擅使的直刀,而是一本书。

    武夫挂卷。

    他走到红袖楼门前,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嘴的黄牙,不笑的时候挺难看了,笑起来杀伤力更大。

    “请问,你是小当家?”

    他和书生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我……是。”

    小当家礼貌性的笑了笑,连她自己都觉得笑容有些假。小当家本来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可是这个人实在……唉……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爹娘做了什么孽才让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这十几年可是怎么过来的。

    “我受一位朋友所托,要见息大娘。”

    黑小子傻傻的笑着,似乎一点都没有自己笑起来不漂亮的觉悟。

    ……

    ……

    书生带剑,武夫挂卷。

    息画眉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心里有些发苦。

    这书生她不认识,但这个黑小子她认识。前阵子这个家伙在东二十三条大街上手撕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被撕了的包括礼部侍郎的夫人,然后礼部侍郎还得跑到他家门口跪下来求饶。只是这黑小子脱掉了石头盔甲,头发也梳理了一下之后有些眼生了。

    扑虎将军

    “将军到我这里,有什么指教?”

    息画眉施礼后问。

    扑虎依然保持着傻乎乎的笑,看起来格外的憨厚:“没啥,只是大将军吩咐我来,我就来了。”

    “嗯?”

    息画眉没明白,扑虎的回答几乎等于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