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吴一道回忆了一下后说道:“虞满楼这一辈子最在意两个人,他的妻子和虞啸。他妻子本就体弱多病,但为了给虞家延续后代还是偷偷了怀了孩子,虞啸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到了生产的时候,他妻子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若不是杨胤派人送去灵药续命,只怕就死于难产了。自此之后,虞家和杨胤往来很亲密,当然,是私底下隐秘的事,毕竟先帝对朝臣和王公私交很厚这种事很忌讳。”

    “不过虞满楼的妻子虽然命保住了,但身子更加虚弱起来。杨胤为了拉拢虞满楼,请了不少郎中诊治送了不少天才地宝。那个时候杨胤还是皇子,一心想登上皇位,虞满楼已经是大将军手握重兵,他支持谁,谁手里自然多了一个沉重的筹码。再后来,杨胤又请来修为不俗的江湖客指点虞啸修行,私底下如对自己孩子一样对待虞啸。”

    “虞满楼的妻子虽然只多活了几年就病故,但对杨胤一直很感激。后来,虞满楼因为和江都的案子有些牵连,险些入狱,是杨胤在先帝面前多次求情,先帝本来也不想处置他,就顺着这个台阶下来,没有追究。虞满楼对杨胤更加感激,所以才会有后来明知必败的那一场兵变。”

    方解点了点头:“这些事倒是没有耳闻,不过一直听说虞满楼为人比较温厚。”

    吴一道嗯了一声:“我说次子歹毒,没有一点他父亲的模样是因为后来的事……怡亲王事败之后,虞满楼被抄家灭门。以虞满楼的心思既然早就知道兵变不会成功,自然早早做了安排。他在兵变之前就安排虞啸和他的妹妹逃走,其中还有虞啸的三个庶出的孩子。”

    “这个虞啸……”

    吴一道啐了一口:“为了让自己能顺利逃脱,故意让他妹妹和虞满楼那几个庶子的行迹暴露,他却趁机脱身。他自己放出去风声将落脚点露了,大内侍卫处的人将他妹妹等人一并拿下,他则想办法溜出了长安。他知道大家一起走出城的可能很小,所以用他妹妹和那几个兄弟做盾牌,换了他一条命。”

    方解眼神一变,点了点头:“记住了。”

    吴一道继续说道:“后来大内侍卫处的人因为没有抓到他而大为恼火,全城搜捕,他脱身之前曾故意跟他妹妹等人说要去某地,果然,那几个人没挨住酷刑招了,大内侍卫处的人蜂拥而去,却扑了个空。那本就是他故意为之,他根本就没去那里。后来,皇帝问的紧了,大内侍卫处的人没有办法,就找了个死囚替代虞啸,对朝廷上报已经抓住他了。”

    “这些事,我还是听罗蔚然说的。”

    吴一道微微叹息:“所以我才说,虞满楼那样光明磊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儿子!”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正因为这样,我才把他放回去了。”

    吴一道没理解:“这正是属下不解之处,这样的人应该立刻杀了才对,主公怎么把他放回去了?”

    “虽然我不知道他有这样的过往……”

    方解笑了笑道:“但在演武院的时候,我便看得出来此人心性如何。他这次约我相见,哪里是想杀我?”

    吴一道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他来封平投靠朱撑天,第一是因为远离大隋,第二是因为此人不知道他底细,第三是因为朱撑天手里兵强马壮。说他来投靠,还不如说他是来投机的。他肯定存了杀朱撑天取而代之的心思,若没有咱们攻城,或许最多两三年他就会动手。”

    “这样的人心思如此狠毒,对自己却极好,他见大军围城,计算后觉得封平守不住,所以开始准备后路了。他约主公见面,是为了麻痹朱撑天!他才不想陪着朱撑天陪着封平殉葬,连亲人都能抛弃的人怎么可能顾及感情?他想逃,但缺少机会。”

    “嗯。”

    方解点了点头:“他出手没尽全力,我就猜到他的意图了。兵符一定在朱撑天手里,他要走,却又不甘于自己走,想带着朱撑天的人马。所以他只能杀了朱撑天,然后以兵符调动人马,趁乱逃离封平,至于这座城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和我交手不是为了展现实力,而是为了隐藏实力。让朱撑天以为他的修为不过如此,他才有机会。”

    “不出意外的话,今夜他就会动手刺杀朱撑天,偷兵符,逃离封平。所以我对他说,今夜将北门的围堵放开一条口子。”

    “陈定南。”

    方解回头吩咐道:“带你的人马,今夜在封平南门候着。出来多少杀多少,一个不要留。”

    “喏!”

    陈定南答应了一声,却忍不住心里嘀咕了一句:大将军不是说今夜在北门放开一条口子吗,为什么要在南门设伏?

    第0764章 杀人的好天气

    长江南岸

    近一万五千铁甲军列阵以待,他们站在平原上,看起来就好像一整块铁。面无表情的战士,最犀利冷酷的杀人机器。这样一支军队,是任何一个领兵之人都梦寐以求的。在刀枪剑戟的时代,似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后面的隋军也已经准备完毕,一个一个方阵看起来好像豆腐块切出来的一样,若是能从天空往下看的话,就能完全感受到十几万大军的磅礴壮阔。

    隋军对面,罗将军也已经列阵完毕。

    晴空万里,没有云没有风。

    真是一个杀人的好天气。

    叶近南看了一眼骑着黑色战马的罗屠,心里有些微微发疼。今天这场战争还没开始其实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已经列阵完毕的这些战士们,都是被抛弃的棋子。罗屠已经决定退往通古书院,但如果不打一场就退,也没办法和通古书院里那些人交待。

    所以,注定有很多人会死去。

    可他们自己,不知道。

    “王爷……”

    叶近南叫了一声,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

    罗屠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军中诸将,你最温厚老成,你舍不得这些人马,但你应该明白……我又何尝舍得?你也清楚,如果没有一场像样的败仗,咱们想要往后退也难。通古书院召集的几十万人马就在咱们身后顶着,那些王八蛋早就算计好了,咱们的人不死绝,他们绝对不会迎上来。”

    “可是……”

    叶近南道:“如果咱们退回去,难道通古书院的人还会带兵拦截?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是他们想看到的局面。”

    “没错,他们不会真的跟我刀兵相向,通古书院现在能调集的兵力撑死了不过三十万之数,他们还要留着兵力控制江都,一旦长安拿不下来,江都就是新的都城……所以,那些老家伙不会真的和我拼死,可我现在不想和他们闹翻。”

    罗屠道:“所以即便是做做样子,也要表现的恭顺些。我要退到后面去,让那些老家伙和朝廷的人马去拼。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完美的事,我若是不自己丢弃一些东西,那些人也不放心我在他们身边呆着。”

    “王爷。”

    叶近南劝道:“何必要仰人鼻息?以咱们现在的兵力,让开朝廷的人马没必要非得往南退,可以往东,可以往西,东边只有杨顺会两卫战兵,拿咱们没有办法。西边方解的黑旗军立足未稳,未必打不出一片局面,何必和通古书院的人纠缠在一起?”

    “你可知道,为什么朝廷的人马只盯着江南?”

    罗屠问。

    叶近南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

    “天佑皇帝杨易带兵御驾亲征西北的时候,江南还太平着,但是他在西北兵败自己跑回长安之后,局面就乱了。自此之后,朝廷人马一直盯着江南。西北金世雄,高开泰,王一渠,尤其是后两个人,麾下兵马二十万,距离京畿道最近,为什么朝廷的人马不先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