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站在一边的陈孝儒说道:“这人修为也不算太强,若是杀了他的话,他步下必然大乱,倒时候打都不用打,这十几二十万人马也就废了。”

    “杀了他,谁替我杀别人?”

    方解喝了一口茶后缓缓道:“高开泰军中那些人写信过来的,没几个是真心想要投靠我,不过是觉得我此时实力比高开泰强,他们在找后路而已。一旦我失利,这些人信上写的那些诚恳之言还不如一个响屁。这些人有投降过来的意思,我自然不能拒绝。可是这样的人到了我军中,用也用不得,养着浪费钱粮,索性不如交给高开泰自己处置。”

    陈孝儒仔细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主公想的确实周到,那些还没开打就准备后路的人,将来一样的靠不住,一旦咱们遇到些困难的时候,这些人想着的还是怎么逃离。”

    方解指了指北面说道:“糟粕再多,我留着也没用,这些人就交给高开泰自己去解决吧,咱们趁着这个机会多休整几日,士兵们连日行军也疲乏了,多歇歇。”

    “另外……”

    方解指了指一直放在桌子上的那几十封书信,之前高开泰坐在那的时候眼睛不止一次的瞟过来,心情其实早就乱了。而方解将书信全都背面向上放着,高开泰看不到信封上的字迹,心里更急。

    “陈孝儒,去追上高开泰,把这些书信给他送过去。”

    陈孝儒嘿嘿笑着,把那些书信拿起来随即转身离去。

    “高开泰军中多悍将……”

    方解重新坐好,亲手为吴一道满了茶:“当初我在西北的时候,对大隋战兵的战力看的真真切切。那时候西北之乱已经到了根子里,李远山把整个西北弄的千疮百孔。百姓从贼者不计其数,只需要发个馒头就能换来一条人民效力。朝廷的平叛大军到西北的时候,处处皆敌,可是一开战,战兵如沸汤泼雪一样将叛军击溃,速度快的让人不适应。如果不是高开泰谋逆,当初天佑皇帝杨易也不至于丢下那十万人马孤身逃回长安城。”

    “我是真想要那些将领那些兵。”

    方解叹了口气:“可惜,高开泰治军有方。王一渠的部下和他不是一条心,但他自己的老部下很难劝降。这些人抢不过来,杀了可惜……”

    吴一道心里一动,知道方解的意思是什么。那些将领不能为黑旗军效力,那就只能除掉了。方解让陈孝儒给高开泰送过去那些书信只是离间计的开始,后面还有多少招数连他都不能预料。

    不过说起来,吴一道对方解在军武上的天赋向来很钦佩。说起来方解在进樊固之前,和军武之事根本没有一点关系。即便是到了樊固之后,他也不过是个斥候队副。谁能想到,出了长安城之后的方解,就如同一条回到了深海的龙。

    他似乎天生就是为战争而生的。

    吴一道仔细想了想,不由得心里对方解这离间计赞了一声。方解让陈孝儒给高开泰送信,高开泰何尝看不出来方解这是在挑拨离间?可是,人心都是多疑的。就算高开泰明知道也不可能控制住自己的心不去怀疑,一旦开始怀疑,那么结局其实已经注定了。

    当首领和部下开始猜忌,这样的队伍就算战力再强大,也已经不足为惧。

    “有件事,我知道还没到时机提,但是……”

    吴一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主公,终究我是一个父亲,隐玉的事……她自己不心急,我也心急。”

    方解看向吴一道,沉默片刻之后说道:“我知道,是该给隐玉一个名分了。”

    第0980章 暗处到明处

    王

    这个字包含的意思太多太多。

    如果这仅仅是一个姓氏,那么也不至于让那么多的英雄豪杰为之拼命。不管是不是天意,老虎额头的斑纹赋予了它天授一样的王位。而人,尤其是男人,有多少人为了成为王而抛洒热血,却最终什么都得不到。

    大隋长公主就要亲自主持仪式封方解为王的消息已经散播了出去,这消息不仅仅是给黑旗军上下将士们一个信号,也给了黑旗军之外的势力一个信号。方解封王,他就是得到了大隋杨氏皇族承认的正统势力。有多少造反之后还想着大隋皇族能给一个名正言顺的封号?又有多少人表面上对这种封号不屑一顾实则心里嫉妒的想要撞墙。

    虽然这只是一个封号,听起来也不似自立为王那般的有豪气,可是对于大隋现在的乱局来说,这是最好的一种方式。

    方解的心思却没有在这上面,这些事自然有下面人操持,他无需费心什么。他的精力还是在军武上,毕竟高开泰那十几二十万人马不是草把子。就算是草把子,一刀一刀挨着个的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砍完的。

    “骁骑校的人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

    方解一边翻看各军送上来的呈报一边问陈孝儒:“属下已经安排了不少人手盯着,不过高家军大营里面的事也不好打探出来。属下虽然在进兵之前就开始安排人进高开泰的大营,可时间这么短很难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事,目前也只能在大营里多看多留心。至于外面的人,倒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人马调动也没有异常。”

    “一点异常都没有?”

    方解问。

    “没有。”

    陈孝儒笃定的摇了摇头:“属下今儿下午刚刚收到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高开泰大营里如往常一样平静。从这往北京畿道各城关隘也没有什么异样,城防一如既往的严密。”

    方解嗯了一声:“高开泰的心志还算不错,换作别人或许早就已经被自己的疑心折磨的寝食难安了。北边的事不急,这一战打到这会儿反而急不得了。比起高开泰,我心里更惦记着东疆的事。”

    “主公,骁骑校的人对东疆那边的消息一直没有放松过。昨天向您禀报过,纳兰定东驰援东疆的队伍还没有过山海关,算算消息往来所消耗的时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纳兰也就是才出山海关。至于参战,还要等沐广陵的分派。现在东疆各势力混杂,但有咱们货通天下行和骁骑校的人那边策应,纳兰带着的人马不会出什么事。再说,纳兰还是北辽人,北辽人驻地距离战区最多也就不到十天的路。”

    方解点了点头:“东疆的事盯的牢一些,尤其是牟平城那边,虽然现在已经被洋人控制但更不能放松。杨顺会那两卫战兵未必都和他一个心思,让那边的骁骑校去查查,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帮洋人做事。我对杨顺会有一些了解,估摸着他身边必然有人被洋人收买了。查到这个人,能生擒最好。如果不能生擒就除掉,然后尽力策反杨顺会手下将领。虽然那两卫战兵是后来新建的,但杨顺会练兵有一套,那些兵将都能用。杨顺会心里留着的血已经黑了,可那两卫战兵心里的血一定还有不少人是红的。”

    “属下一会儿就安排人去传消息。”

    陈孝儒道。

    方解嗯了一声:“另外,已经打到这了,是时候和木三联系上。当初为了保护他断了和他的联络,但一直派了人在他身边护着。就要进京畿道,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要打长安城。木三这两年一直在城里没出来,他对城内的了解比谁都多。”

    “把他带出来?”

    陈孝儒问。

    “不,他留在城里更好些。联系上之后,让他去我当初在东二十三条大街的铺子里,进门第二块砖下面我留了一些银票,让他拿去走动。长安城里从来都不缺贪银子的,以前有大隋皇帝镇着他们还有所收敛,现在城中没人做主,银子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亲切。让木三不要吝啬,凡是花钱能买来的,就没必要吝啬。”

    “当然……”

    方解追加了一句:“凡是用银子能买来的人,都没必要珍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