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死的洋人越多越是一件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的事情。

    “天亮了。”

    纳兰定东伸了个懒腰,看着城外面被彻底卷进去的洋人队伍,他的眼神里那种淡淡的自信和施魏茵格那种狂傲截然不同。有些人在做事之前就会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而有的人只有在成功之后才会稍稍松一口气。

    自信,不代表可以肆无忌惮。

    可以肆无忌惮的时候那不是因为你有自信,而是因为你拥有绝对的实力。而当拥有绝对的实力之后,自信才会变成自然而然就存在的东西。

    “看来,黑旗军能在大隋西南成功不只是因为运气。”

    沐闲君看了纳兰定东一眼:“方解有你这样的手下,又怎么可能不成功?”

    “不。”

    纳兰定东微笑着摇了摇头:“看破奥普鲁人的计策实在算不上一件多有成就感的事,这样拙劣的计策要是再看不破那只能说明还缺少很多战争经验。而且,在黑旗军中我这样的人根本算不得什么……主公麾下比我强的将领比比皆是,我只不过恰好是因为是个北辽人所以才得到了这次领兵出征的机会。”

    沐闲君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因为他昨天确实没有看破奥普鲁人的计策。

    可以说,他看破了一半。而最重要的是另一半……这就是算计与被算计。施魏茵格以为自己算计了凤凰台里的黑旗军,却不知道自己的计策在纳兰定东看来就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幼稚。

    任何决定和喜好都会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比如莱曼大帝喜好使用年轻将领,他利用了年轻人的锐意,却忘记了年轻人经验上的不足和性格上的激进。其实修伦斯的策略或许才是最合适的,虽然看起来进度会慢一些,可是修伦斯的眼界要比施魏茵格宽阔的多。

    修伦斯可以放眼整个东疆战局做布置,而施魏茵格只能看到一小片地方。

    修伦斯之前制定的战术是,既然黑旗军是最难办起来的一块石头,那么就留到最后用尽全力的去搬。如果现在就用尽全力去搬这块石头,那么就会有更多的石头趁机砸过来,别忘了沐府,别忘了那么多敢于反抗洋人入侵的汉人军队。

    修伦斯本来的打算是,利用沐府和其他军队的矛盾,让汉人自相残杀,然后他借机一点一点的将那些队伍清理掉。年迈的修伦斯敏锐的察觉到了汉人之间的互不信任,所以他才会将黑旗军镇守的凤凰台丢下,先去攻打其他的军队。

    他要等到最后,可以用尽全力的时候再去搬这块大石头。

    而和他相比,施魏茵格就好像一个莽撞的孩子,一到来就试图证明自己比别人要强。

    所以,他才会有今天的失败。

    ……

    ……

    维泰格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的伤口,他鼻子里粗重的呼吸声显得那么混乱。之前一个几百人的骑兵队伍从他面前扫了过去,其中的一柄马刀在他身上留下了这道伤口。血还在止不住的往外流,感受着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儿消失的维泰格心里充满了恐惧,这种恐惧有一个名字,叫做……死亡来临。

    没错,施魏茵格在大营里放出来一个诱饵等待着汉人上当。而当维泰格看到骑兵过来的时候他无比的兴奋,因为他知道汉人真的上当了。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上当了的是自己。因为这支骑兵,才是诱饵。

    现在维泰格已经很清楚的知道了施魏茵格的全盘计划,在这个计划中自己也是被当做诱饵的人。施魏茵格就是要让他带着他的队伍用死来拖住这支骑兵,所谓的那些功劳那些美妙的前程,都只不过是施魏茵格给他画出来的一块大蛋糕罢了。

    从汉人的反应来看,维泰格推测施魏茵格也上当了。

    所以,他心里竟然有一种变态的快感。

    就好像,临死前可以手刃仇人的那种快感一样。

    汉人的骑兵已经从集团冲锋变成了清理战场式的打扫,骑兵开始分成几百个人为一队的队伍,如无数个铁耙子一样在战场上来回的经过,搂草一样将他们杀死。到了这会儿,已经没有人再能扭转战局了。

    “将军。”

    他的亲兵跑过来扶住他叫了一声,这个亲兵脸上的恐惧,就是现在还活着的所有洋人士兵心情的体现。还活着的,未必还能活多久。

    “咱们怎么办!”

    这个亲兵将所有生的希望都寄托在维泰格身上,在战场上,士兵们往往都会将自己的生死寄托在领兵将军的身上。

    “怎么办?”

    维泰格张了张嘴,却只能绝望的苦笑:“我们犯了一个错误,最大的错误。”

    “是错信了施魏茵格将军!”

    亲兵听到维泰格说这句话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施魏茵格,如果不是那个家伙,他们不会陷入这样的绝境。那是一种被亲人出卖才会有的愤怒,比被别人出卖所产生的愤怒要强烈一万倍。

    “不。”

    维泰格摇了摇头,看着伤口的血还在不停的流着:“我们犯下的最大错误不是错信了施魏茵格,而是根本就不该来参加这场战争……汉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我们这些年来一直在侵略一直在取胜,所以开始变得狂妄自大……我相信,有一天莱曼大帝也会有这样的觉悟,他也会很悲伤的发现……进攻中原是错误的。”

    噗!

    一支羽箭精准的钻进了维泰格的脖子里,将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箭簇从他的脖子后面钻了出来,血从箭镞上慢慢的滴落了下去。维泰格下意识的抬起手想去捂住自己的伤口,可是才抬起来一半就又颓然无力的垂了下去。

    他的身躯倒了下去,他尽力让自己摔倒的时候面朝东方。

    因为他想在自己临死前,再看一眼家的方向。

    ……

    ……

    施魏茵格绝望了。

    连续一夜的突围都以失败告终,夜晚的黑甚至都变成了敌人的另一支军队,成功的帮助黑旗军完成了对他们的合围。而就在敌人合围的时候,他自己还在心里开心的以为着,自己才来就能完成修伦斯这么久都不能完成的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依然还在飘扬着的奥普鲁帝国战旗,又看了看象征着他家族荣耀的郁金香花旗。

    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恍惚中,好像那旗帜燃烧起来,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可是旗子会哀嚎吗?

    声音是从施魏茵格的身边发出来的,黑旗军用一夜的佯攻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弹药,而这个时候,在施魏茵格眼里那些野蛮的落后的原始的武器开始发威。哀嚎声就在他身边,他的亲兵被一支重弩撞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