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队伍撤下来吧。”

    莱曼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语气很轻的吩咐道:“派个人去城下,告诉守军,我给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离开,带着军人骄傲的离开。他们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还活着的人有资格高昂着头回家去了。”

    “可是……”

    奥古斯塔有些担忧地说道:“如果就这样放他们走,对咱们的士气打击很大。”

    “没什么意义了。”

    莱曼道:“就算打下来这里,也不是一件值得欢欣鼓舞的事。这里的一切都快要和我没有关系了,我之所以要下令必须拿下凤凰台,其意义在于我回国处理了国内的事之后,新的起点将从凤凰台开始。这里将成为下一次进攻的大本营,拿下此处我会留下普尔莱恩驻守。只要凤凰台占领下来,下一次进攻的时候就能迅速的控制整个东疆。”

    “懂了。”

    奥古斯塔点了点头。

    莱曼在知道方解已经撤走的时候,下令猛攻凤凰台。其实是有两个意思。第一,是要试探方解是不是真的撤走了,还是有什么图谋。第二,凤凰台太重要了。修伦斯之所以一直没能将东疆完全打下来,其实并不是因为沐府有很强大的军队,不是那些东疆绿林兵的骚扰。而是因为凤凰台始终如一颗钉子一样钉在奥普鲁人的腰眼上。

    虽然修伦斯后来带着人马绕过了凤凰台,但是凤凰台的守军却能肆无忌惮的骚扰奥普鲁人的后方。这颗钉子如果不拔掉,奥普鲁这个巨人就无法发力。腰眼上被钉着一颗钉子,再强大的巨人也无法将全部的力量施展出来。

    “一个时辰。”

    莱曼缓缓道:“按照他们汉人的计时来算,一个时辰之内如果他们不撤走的话,这也就怪不得我了。我对真正的军人始终充满了敬意,不会因为他们身份低微而忽略。这个民族有其可怕可敬之处,哪怕是敌人哪怕我要征服他们,也一样这样想。”

    “是!”

    奥古斯塔答应了一声,转身吩咐人去做。

    “有些时候我忍不住会想……我什么时候停止脚步?”

    莱曼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我告诉自己,当你觉得累了的时候,就会停下脚步的。现在……我已经有些疲劳了。拿下中原之后,我就不再扩张领土了。给百姓们十年的时间休养生机,十年之后再来。”

    奥古斯塔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

    ……

    “说了些什么?”

    坐在黑暗处的人问。

    “外面来了一个洋人,站在城墙外面喊话,说莱曼敬重守城的士兵都是真正的战士,这样的战士有资格高傲的离开。所以莱曼下令攻城的队伍撤走一个时辰,给咱们一个时辰的时间离开。”

    黑暗中有一点星火亮了一下,然后是一股烟雾冒出来。浓浓的烟草味中,那个人似乎是点了点头:“告诉士兵们,全都撤走吧。”

    问话的人显然愣了一下,立刻急切地说道:“不行,队伍都撤走了,太危险!”

    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看得出来脸上的表情格外的凝重:“我随时可以走,即便我杀不了莱曼,莱曼想要困住我也几乎不可能。士兵们坚守了六天已经足够了,莱曼看起来是真的上了当。我安排陈定南带着骑兵在五十里外等着,你带着士兵立刻撤离。”

    这人,竟然是方解!

    门口问话的人是纳兰定东,他单膝跪下来:“主公,我们不能走。”

    “不走我就按违抗军令处置了你,这次做出最大牺牲的是守城的将士们。为了完成我的计划,他们已经拼的够狠了。既然莱曼已经上了当,接下来就该我来完结这件事。”

    “可是主公……”

    纳兰定东劝道:“对于那块陨石的能力,您根本无法确定。万一陨石没有发挥出作用,而您对莱曼又不是十分了解,贸然留下来就是在冒险。黑旗军的将士们心甘情愿为您生为您死,但是就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您冒险!”

    “这是最快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方解拍了拍纳兰定东的肩膀:“虽然我对陨石能不能发挥威力不肯定,但是现在最起码机会来了。长安城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我也急着回去处理。所以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的。而且,我身边还有他们。”

    方解回头看了看。

    项青牛,叶竹寒,石湾等人缓步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方解身后。

    “可是……”

    纳兰定东还想再说什么,被方解打断:“没有可是,你还是我的部下就要听从号令。现在我命令你带着所有将士撤离,去找陈定南汇合。然后就在原地等我,如果天黑之前我们没有赶到……散金候会告诉你们接下来怎么做。”

    纳兰定东知道无法劝动方解,只好站起来。

    “去吧。”

    方解指了指远处:“找大队人马汇合。这不是我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这场战争必须尽快结束,我信得过你所以有些事也应该告诉你。长安城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平静,之所以提拔你们几个也是因为黑旗军队伍里也不都是对我忠心耿耿的人。我已经交代过散金候怎么做,接下来我还要靠你们呢。”

    纳兰定东咬着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现在,这里就剩咱们几个了。”

    项青牛手里捏着一个苹果咔哧咔哧的咬着:“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咱们要面临什么样的危险,莱曼身边有一支更神秘的队伍可以击杀修行者,而莱曼本身似乎对于修行者没有一点儿惧怕。也就是说咱们面对的东西都是未知的,这一仗到现在位置都按照之前的布置进行着,接下来就到了无法预测的时候了。”

    他笑了笑:“那么咱们说说……如果这一战败了,咱们都会战死,那么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没死,就回去帮忙把死去的人未了之事做了。”

    “算我一个吗?”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人,是一个很多人都意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盖赦

    “算!”

    项青牛点了点头:“虽然你之前是阶下囚,但现在是战友。”

    盖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对方解说道:“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杀了你……不过,我现在对你很尊敬。你能抛开自己的根基带着几乎全部的力量来这里抵抗外族入侵,我佩服你。这本和你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换作是我的话我会先把根基之地维护平稳之后再出兵。你做到的,我做不到。”

    “所以,我的心愿也就变了。现在,我只想喝一碗酥油茶,吃一大盘子手抓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