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方解,等待着回答。

    方解在离开之前明确说过,军政分开。独孤虽然独揽大权,但他不能调动军队。

    “好。”

    方解点了点头:“按你说的去办吧。”

    独孤垂首应了一声。

    崔中振也抱拳道:“臣这就回去安排,从大营里抽调人手协助地方官府。”

    “不必。”

    方解忽然又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会安排其他人去做的,以后没有什么大的战事,黑旗军中一部分人要调到地方上任职。队伍也要拆散开,分派到各地驻守。你们两个对政务上的事已经很熟悉,但是大部分人对政务的事不熟悉。尤其是民治上的事,那些大老粗什么都不懂。让他们提刀上马,个个都是勇将。让他们去处理柴米油盐的事,他们会觉得厌烦和没有头绪。”

    “这件事我会让散金候去安排,从军中抽调一匹中下层的军官,派到地方上任职。”

    崔中振的脸色显然变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过来:“臣明白。”

    方解摆了摆手:“没有旁的事,你们都先回去歇着吧。我也乏了,一会儿还要回去看看宁儿和平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即施礼告退。

    “看出来什么没有?”

    等独孤文秀和崔中振离开之后,方解随即问了一句。屋子里明明只有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问谁。回答他的人其实就在这屋子里,只不过以崔中振的那点修为,根本察觉不了。至于独孤文秀,更加的不可能察觉。

    出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两个人之前就在东暖阁里,就在装满了书的柜子后面。

    先出来的是吴一道,他后面跟着走出来的是陈孝儒。

    “似乎是看出来一点。”

    吴一道看了看外面,见换了一身侍卫服的卓布衣就在东暖阁外面看似无聊的来回巡视着。吴一道很清楚,卓布衣的修为虽然算不得绝顶,但是现在卓布衣天赋上的能力已经比以前强大太多。只要有人想要窥探东暖阁,瞒不住卓布衣的精神力。

    “独孤似乎和崔中振已经走到一起了。”

    吴一道见方解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随即坐了下来。木三在之前就把窗帘放了下来,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到远处。

    吴一道继续说道:“这一招足够狠了……独孤起头,说到地方上人力不足,然后请军方派人协助。然后就能把人全面渗透到地方上去,而且都是些看起来职位很低,却极重要的地方。比如想要控制一个县衙的所有衙役,不需要买通所有人,只需要让捕头是你的人就够了。地方上的这些小吏,往往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他们是在等我回来。”

    方解笑了笑:“之前的谣言也好,现在想插手地方事务也好,都是在铺垫。我更想知道,他们给我挖好的坑在哪儿。”

    陈孝儒道:“主公已经知道独孤大人和崔将军走在一起了?”

    “你也知道?”

    方解反问。

    陈孝儒回答:“臣只是推测,因为最近臣派到这两位身边的眼线,折了不少。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在同时想摆脱骁骑校的监控。这不是巧合,必然是谋虑过之后的。只是他们却忽略了,这样同时出手,反而露了破绽。”

    方解点了点头:“他们以为我知道的很少,但是……有些事我知道的并不少。而他们,也未必都知道我的事。”

    第1219章 拜访故人

    方解伸了个懒腰,似乎并不是很担忧。所以陈孝儒的心里也稍稍安定下来一些,他是真的怕看到方解也一筹莫展的样子。主心骨只要还如此的淡然,陈孝儒就知道这一场看不到的战争就有希望。

    当他最近察觉到表面上看起来格外不和的独孤文秀和崔中振竟然隐隐有走到一起的征兆之后,他心里无比的震撼和恐惧。因为这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他的能力控制范围,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稳定住这个局面。

    哪怕,方解给了他不小的权利。

    他盼着方解赶紧回来,因为他每一天都在察觉到长安城的危机正在一步步走到爆发的边缘。

    如果方解再不回来,他都怕自己承受不住心里的压力了。

    “这段日子,骁骑校一直在追查几件事。”

    陈孝儒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第一,就是独孤文秀和崔中振的事。如果他们两个之前的不和,和现在的有迹象走在一起,都是故意为之的话……臣有责任提醒主公,这两个人背后或许有什么对您极为不利的图谋。”

    陈孝儒肃然道:“第二,城中的谣言源头在哪儿,属下一直暗中派人在查。不过显然是从底层百姓中开始流传起来的,所涉及的人群太广,根本无法查清楚到底源头是哪儿。不过属下最近秘密派人开始清查酒楼,赌坊,青楼这些地方。”

    “第三,骁骑校中开始自查,因为臣在暗处,骁骑校中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臣就在看着他们。所以有些人开始出现不合道理的举动,虽然这些人地位并不高,但职位很敏感。”

    陈孝儒道:“臣怀疑,那些人的手段是开始控制中下层但手里有实权的人。”

    “这向来都是一条最有效的路。”

    吴一道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也是这些人为什么能有这么强大实力的缘故……打个比方,前朝大郑,皇族从争天下开始到得天下,坐在了最高的位子上。但是最高,不等于最有效。皇帝看似控制全局,但是他最有效控制的其实只是朝廷里的臣子,连地方上的官吏都控制不了。”

    “而这些人,他们走的不是最高处的那条路子,而是走的另外一条路。他们通过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沉淀,手里握着巨大的财富和实力。然后他们开始渗透,逐渐控制那些地位不高但有实权的人。比如要想控制一个县令,买通他或许要花一万两银子。但是如果捕头是他们的人,这笔银子根本不需要花。县令下令做某些事,是捕头来传达的。而真正的人力,在捕头手里。”

    吴一道继续说道:“再比如,户部尚书对户部的了解,绝对不如一个管着政策的小吏。你去问户部尚书,国库到底有多少钱粮可以调用,他回答不上来具体数字,还要回去查问。但是你问这个小吏,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再说个浅显粗俗的例子……你想偷偷和青楼里一个姑娘约会,买通青楼的妈妈显然太难,但是买通一个龟公……很简单。”

    方解点了点头,他知道吴一道的分析没错。

    但是显然,陈孝儒却没有想到这个层次。他只是察觉到了这些迹象,却没有往更深层次去想。

    “所以,这次我们的对手很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