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看出她的顾虑,道,“别怕,只是猜测,不一定会变成真的。”

    琬宁定了定神,“当今太子是已逝去纯宜皇贵妃所出,孙皇后所出的四皇子不得陛下喜爱,只封了个宁王。孙皇后执掌后宫,孙父得陛下器重,手握重兵,若想造反,只需与孙皇后里应外合。可士兵不能没有武器,孙家用钱,便和宋家还有胡人勾结起来,孙皇后在后宫卖消息出来,再让宋家去交易,互谋利益。”

    沈辞赞赏的看着她,淡淡道,“还行,脑袋没摔傻。”

    连琬宁都能看出来的事,孙家真是太嚣张了,行事好不检点。

    琬宁嗔了他一眼,又觉得自己眼神有些亲密,旋即垂下头,不作声。

    沈辞瞧她,娇俏的罗裙灰扑扑的,垂直脑袋瓜,像个丧气的小兔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心神恍惚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温柔,带着缱绻。

    四目相对间,琬宁和沈辞都愣住了。

    沈辞有些恼,不知道自己的手怎么就探上去,真他娘的邪了门了。

    只是琬宁露出的那截脖颈纤细白嫩,下边的锁骨形状美好,肌肤带着淡淡的粉,一时心神而往。

    看久边塞女人小麦色的皮肤,只觉得琬宁养的粉粉白白的,好看极了。

    正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喊道,“公子,医馆到了。”

    沈辞收回了手,先一步打开车门,“下车吧。”

    车厢里的琬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气愤,很想上去踹他一脚。

    分明刚刚对她态度缓和,还揉她的头发,现在又和没事人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才会如此分裂。

    黄昏渐至,天空一片暖黄,柔和的风吹到脸上,无端的令人舒服。

    医馆不大,里边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背着他们收拾药箱,仿佛要打烊了。

    沈辞咳了声,“大夫。”

    老人转过身,视线掠过沈辞,落到琬宁的额头上,皱起了眉,“怎的伤成这样,快过来坐下,我给你处理下。”

    琬宁依言坐到一旁,还张开了手。

    细嫩的皮肤被划的一道道的,血丝混着石子绞在裂开的口子里,看的人触目惊心。

    老人转身提起炉子上温过的药酒,提醒道,“姑娘,可能有些疼,你忍着点。”

    琬宁点头。

    可药酒洒在皮肉上时,她眼圈一下就红了,额间起了细细密密的汗。

    琬宁的年纪在老人眼里就似孙女般大,老人心疼,没深浅的数落了沈辞,“怎么让人家姑娘受这么重的伤,手也就算了,若是额头毁了容,以后可怎么办?”

    沈辞拧着眉,没吭声。

    琬宁忍着疼,笑了下,“不怪他,他还救了我呢。”

    “别诳我老爷子,一个大男子照顾不好姑娘家。”老人嗤之以鼻,给琬宁上着草药。

    沈辞抬脚往出走,道,“在这等会我。”

    一炷香的功夫,老人给琬宁处理好了伤口,拿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又开了几包草药,嘱咐着按时吃。

    琬宁没受伤的左手提着药,站在门口等沈辞。

    天色暗了下来,已经酉时了。

    不多会儿,街对面走过来个人影。

    消瘦,高挑,衣裳的颜色是最熟悉的墨色。

    琬宁见到他就很高兴,从心里往外的开心。

    抬起胳膊冲他摆摆手,笑了下。

    沈辞的目光落在她包扎肿的像白菜一样的手,道,“傻笑什么呢,走吧。”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琬宁心里想着,这一分开,又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也没有什么理由找他,不免有些泄气,走的极慢。

    沈辞腿长,步子迈的大,和琬宁不在一个节奏上,总是走了好久才发现她还在后边。

    他干脆在街边上等她,不耐烦道,“走这么慢,伤到腿了?”

    “没有。”琬宁揉了揉鼻子,情绪有些低落。

    本就心情不好,沈辞还凶巴巴的,她更委屈了。

    沈辞拧眉,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过去,“给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感觉有点甜,你们呢哈哈

    第10章 枣子

    “什么啊?”琬宁狐疑接过去,是个皱了的牛皮纸包。

    打开一看,里边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蜜枣,金黄的颜色,散发着淡淡甜腻的枣香。

    琬宁眼睛一亮,完成两个浅浅的月牙,惊喜道,“给我的?”

    沈辞眉心皱了皱,懒得计较,重复道,“嗯。”

    琬宁尝了一颗,甜甜的,枣肉绵密软糯,转瞬就在舌尖化掉。

    她不禁抖了抖身子,很享受的又吃了一颗。

    琬宁偏爱甜食,此刻倒是没那么郁闷了。

    沈辞余光瞧见她开心的吃着蜜枣,步伐也比方才轻快些,心里才放了心。

    今日的事儿对于姑娘家来说太过震撼,他怕琬宁会留下阴影,心里不开心,才会特地跑了两条街去给她买点小吃的,哄哄她。

    沈辞记得,小时候他但凡惹了琬宁哭鼻子,都会给她买些小点心,零嘴儿。

    琬宁一见到吃的,就破涕为笑,也不和他计较了,小小软软的人儿,很好哄。

    现在看来效果,还可以。

    这丫头好像没受什么影响。

    沈辞眯眼,细数数从前,除了和大哥一起在府里耍刀弄棍的练武,余下的时光,便都是和琬宁了。

    他这人念旧,又不喜欢接受新事物。第一眼看中的,这辈子也忘不了。

    沈辞意识到自己在想以前的事儿,觉得有些嘲讽。

    他默了半晌,正色道,“宋家一倒,孙家必定报复,你最近少出门。”

    “嗯。”琬宁又吃了一颗,然后把剩下的枣子包了起来,舔了舔指尖。

    她眼眸亮晶晶的望着他,许是甜食壮起来的胆子,她小心翼翼问,“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琬宁想过,沈辞肯救她,还陪她待了这么久,给她买蜜枣,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已经不生气了。

    若是从前,她必有十分的把握。

    只是他这两年性格愈发阴晴不定,她们又两年未见,中间又横了宋庭严那一档子事,倒不是不好确定了。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沈辞说话,琬宁偏过头看他。

    沈辞目光看着前方,脸上的情绪看的琬宁陌生,是她看不懂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了解沈辞了,她不知道沈辞在沙场上经历过什么,是命悬一线还是风餐露宿。

    她们的过去是纯白少年时,懵懂无知。在盛京这样繁华的天子脚下,每天只知道吃吃喝喝,今儿去谁家的席面蹭酒,明儿去京郊赛马,荒诞度日。

    他那么骄傲一个人,怎容许得下背叛。

    琬宁眼圈有些红,手里的蜜枣突然就不香了。

    沈辞没注意到琬宁的变化,他只是恍惚间看见前边很远过去了一队骑兵。

    他看向琬宁,又重复了一遍,“最近不要出门,我怕孙家在憋大招。”

    琬宁淡淡“嗯”了一声,看着前边的林府和沈府,匾额底下都亮起了灯火。冲他告别,“我回去了。”

    沈辞颔首,站在那没有动。

    一直盯着她走进林府,下让人关上了门,视线才往回转。

    他已经叮嘱过琬宁最近不要出门,林府与沈府又离的这样近,只隔了街对面。若有事,他在府里也能听见的。

    沈家是将军府,按律例,是可以养兵在家的,想到家里养的那些精兵,他才算放心,琬宁在他眼皮子底下,无论怎样,他都能护住她。

    天色暗了下来,沈辞抬了抬眼皮,星象浮动。

    多年从军的嗅觉让他觉得,这盛京怕是要被孙家搅合的天翻地覆。

    *

    琬宁回去后,把蜜枣扔到桌上,两边的腮气得鼓鼓的。

    回回她一问那些比较敏感的问题,沈辞就回避。

    要么是答非所问,要么就装听不见,还真是有恃无恐了呢。

    琬宁眼眸湿漉漉,显然是真的被气到了。

    宝珠进来,正好瞧见这一出,茶色的牛皮纸摊在桌上,旁边还洒了几颗滴流圆的枣子。

    她走近,“哎呀,姑娘,你的额头怎么了?”

    宝珠放下布料,显然被吓了一跳,“白天十绥来报信,说姑娘和沈公子在一起让我先回去,怎么晚上回来姑娘还受伤了呢?”

    琬宁叹了口气,认命的坐在梳妆桌前捡枣子。

    气归气,枣子还是挺好吃的,扔了怪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