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之锦是个对感情比较迟钝的人,若不是方琬琰主动表白,又遇上易呈锦逼婚的事情,他哪里会这么快就有了儿子?

    呼延锦笑道:“你别忘了,他若是进金吾卫,他和皇后的关系就藏不住了。他不过是想保护她,未必就是有私情。”

    “旗手卫,那天应该是最早到达寺院的,他确实比赵妃更有作案时间。我之前对他一无所知,也就一直在赵妃身上绕。”

    有了这个新的缺口,花荞又看到了希望。

    他们将马车寄存在山下,四人徒步上了山。经过上次山洪暴发,大树倒下来的地方,海英还特意停下来,指给他们看。

    不看还好,一看呼延锦的心都凉了。

    那几级台阶,青石板都被砸断了,台阶的另一边是个陡坡,在清理大树的时候陡坡被划了一块触目惊心的痕迹。

    呼延锦抓住正在捂嘴偷笑的花荞,一言不发的往上走,直到进了红螺寺才松开。

    “我知道了。”花荞小声说。

    “我知道你知道了。”呼延锦叹了口气。

    徐之锦这次是以大理寺办案的名义见的主持,主持师太也很配合,带着他们往里走。

    正走着,远远看见个师太正加快脚步往大殿里钻,主持师太叫住了她:

    “慈音,你且站住,这几位施主有话要问你。”

    “是。”慈音在殿前停下来,低眉顺目的勾着头。

    “慈音师太,本官是大理寺少卿徐之锦,奉命前来调查旗手卫指挥使元佑,在贵妃娘娘前来进香之时,下毒毒害贵妃一事。”

    主持师太没想到竟是如此大事,连忙对脸色煞白的慈音厉声道:

    “慈音,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不光是你,整个红螺寺都难逃劫难!你知道什么,赶紧对徐大人说出来!”

    慈音“噗通”跪了下来,颤声道:“我没有……我没有下毒!那位元大人只是告诉我,在几位娘娘的茶水里,多放一勺白矾……

    白矾不是毒,我们寺里本身就用白矾来澄清水,而且……”

    她讷讷的看着自己的脚,呼延锦追问道:“而且什么?”

    “而且那位大人还当面亲自喝了一杯……他并没有中毒,他说,这只会让水更干净……”

    “既然没有毒,上次我来一个个问你们,你为何不说出来?”

    慈音看见他们过来就跑,明明就是因为认出了花荞。

    “那位大人不许我说……他说,若是说了,他就告诉人家,大长公主是我推她下坡的……”

    慈音对着花荞直摆手,叫到:“大长公主不是我推下去的,她茶里的药,是二长公主放的,我端着茶,看得清清楚楚!”

    花荞愕然。

    她没想到,把自己推下坡,竟然也与皇后有关。

    第468章 元佑入狱皇后探监

    花荞原以为嘉兴推她下万松坡,是她自己一时心乱。因为自己没事,而嘉兴摔得伤重,就当是她自己得了教训。

    自己忙着逃跑,也不跟她计较。

    “主持师太,本官要将慈音带回京城作证,毒害妃嫔,罪不可赦。不过,本官会根据慈音亦是被威胁,且不知白矾毒性,被元佑所骗,为她酌情量刑。”

    “阿弥陀佛。慈音,你此去必当实话实说,不可有所隐瞒,否则,徐大人饶你,红螺寺也不饶你。”

    下山的时候,花荞就一直噘着嘴。

    “怎么了?走累了要背?”呼延锦逗她。

    “不是,徐三哥上来一问,什么都有了,我上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们都对我不理不睬。”

    她上次她女扮男装来,本来就鬼鬼祟祟,又总是盯着赵妃查,都是去打听娘娘的事,谁敢跟她说啊!

    “你查案,不能学徐之锦,你得学李赫,亮身份和不亮身份的查法不一样……以后慢慢教你。”

    呼延锦揉揉她的脑袋,发现她有些累了,便悄悄背起她,走在后面。

    花荞开始还挣扎,趴在呼延锦背上,立刻觉得犯了困,也就安心享受起来。

    徐之锦本来还要回头说话,看见呼延锦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花荞已经睡着了。

    他们马不停蹄,赶在下城门之前回了城。

    御书房里,皇上看着徐之锦连夜写出来的案宗,气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茶水中加入大量白矾,虽毒不至死,却会使妇人不孕,若是连续几日饮用,体内出现大量沉积,无法排出体内,甚至会导致绝育。

    三月至今已有半载,请平安脉时若不细查,未必能查得出。”太医院院判说的,和徐之锦案卷中描述的相差无几。

    皇上狠命把案宗摔在地上:“朕要杀了他!”

    “皇上,准臣先审了元佑再说,这只是红螺寺师太的证词,还不能以此定罪。”

    “好,朕把张樾也派给你,命你们速速查明此案!朕要知道,元佑背后,到底是何人指使?”

    朱瞻基眼里露出了杀机。

    果然如张樾所料,元佑一口咬定,就是自己一时好意,以为加白矾可以去除茶中异味。

    张樾冷冷的说:“上刑!”

    元佑笑道:“想不到区区元佑,还能劳动张大人亲自出马,听说锦衣卫的大刑,就没人走得过一半。”

    由于这是大理寺的犯人,张樾只是配合审讯,他们只是拿了简单的刑具过来,听元佑这样说,张樾也皱了皱眉。

    狱卒带着元佑出去,徐之锦却拉住了张樾,他笑道:“张大人别怕他疼,只管打,而且,要把伤全都露在面上,我自有道理。”

    两人分头行事。很快,坤宁宫里就收到了元佑入狱的消息。

    “娘娘,怎么办,元大人万一招出……”

    “他不会。”皇后还是那么处变不惊,她放下盖碗,抬头对梨花说:

    “大理寺大狱好进,你拿些银钞去,就说是元府里来送孝敬的,他们会让你进去看一眼。你对元大人说,按计划推在赵妃身上就行了。”

    赵妃这颗棋,本就是留到这时候用的。

    她一直以为,她的父兄,都捏在皇后手上,对皇后言听计从。

    梨花匆匆去了,皇后拿起桌上大公主画的一幅兰花图,看着看着,揉成稀烂。

    她自己也不知道,心中的怨气是何时而起。

    皇后不得宠爱,这就像春天花会开一样自然,她有什么好埋怨的?

    是父亲得知她对表哥情有独钟,呵斥了她一顿,还是坚持把她送进宫?

    还是因为她为朱瞻基生下二公主的时候,太医告诉她,勉强受孕,使她母体受损,今后难以怀孕?

    而在她悲伤不已的时候,朱瞻基却守在,刚刚把出喜脉的孙才人身边。

    她恨孙柔,恨皇上,也讨厌二公主。

    她可以离开表哥,但既然已经付出那么多,为何还要她承受痛苦?

    梨花走后,皇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梨花慌慌张张的进来,跪在皇后面前说:

    “娘娘,梨花进去的时候,见元大人被打得浑身是血,他已经招了……招了……”

    “招了什么?”

    “元大人招出,是汉王指使的他!”

    皇后颓然的靠在椅背上:

    “他总是那么君子,不忍心欺负女人,可他知不知道,把脏水倒在汉王的头上,皇上根本就不会相信。”

    太祖皇帝有个“多子多福”的信念,他不吝给自己的儿子、孙子封王,朱家的子孙,从十岁起,便开始领朝廷俸禄,而且每年不低于一万石。

    朱家的女人不尊贵,他们的子孙却生来就高人一等。

    因此,大明至今,从未有人对皇族的子孙下过手,因为一旦下手,自己会死得更惨。

    “蠢人!蠢人”她喃喃骂了两句,低头对跪在地上的梨花说:“去,找沈公公,本宫要去大理寺大狱。”

    “这……好,小的这就去。”

    皇后唤来莲花,给自己换上宫女的服装,披上一件风帽披风,等着内务府负责采买的沈公公。

    沈公公收了银钞,他已经双脚踩在茅坑里,上也是屎,下也是屎,摆摆手,揣着出宫令牌往坤宁宫走去。

    “沈公公,这么晚了还出宫?”

    “不出不行啊,大公主的突然喉咙不舒服,值班太医手上也没要,这不,带着宫女去太医院取药……”

    “早点回来。”

    “知道知道,宫门下钥前准保回来!”

    沈公公带着皇后出了宫,蹲在大理寺外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