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怎可含血喷人,以如此无根无据之事诬陷老臣?”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皇帝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硬局势,使朝堂氛围不至于太难堪,

    “摄政王和魏相俱是我朝股肱之臣,如此相争有失和气,不妨各自将此事说明,朕一定会给诸卿一个公道。”

    “陛下圣明,是这样,老臣一向于诗书字画上有些偏好,虽自己才力不济,但闻说有什么稀奇字画便想购来收藏,私下品鉴以为乐事。

    这批字画便是前日托人买来,是心头所好,谁知还未送到家中便被三王爷的人拦下,竟是无送还之意!求皇上明鉴!”

    因担心温棠再说出些什么了不得的言辞,魏远道抢先一步告状。

    “恐怕事实并非如此吧,”温棠眼神冷冷地扫过魏远道,看向龙椅上的顾炎,得到许可后恭敬开口,

    “陛下,这批画卷臣已查证过,绝非魏相所说是自家积蓄买来收藏之用,而是外族人所献,向魏相示好之物。”

    “外族人?示好?”小皇帝目光在温棠和魏远道之间逡巡,扬唇笑了笑,眼睛里却是冷冰冰的:“摄政王这话可把朕弄糊涂了,魏相,这事是真的么?”

    “老臣冤枉啊……皇上!”到了这种地步,魏远道也顾不上什么官箴威仪了,忽然起身指向温棠,恨声道,

    “老臣自知老迈昏庸,又与三王爷有些小过节,因此三王爷一向不把老臣放在眼里,但万万没想到他竟会以这种通敌之事构陷老臣!皇上一定要明察!”

    “构陷?这批画卷,便是魏相与外族人相从过密的证据。具体如何,陛下派人一查便知。”温棠语气平静却坚定不容反驳。

    听着温棠与魏远道一来一去唇腔舌剑,顾炎的眼神渐渐冷下去,沉吟了一会才开口,

    “朕相信魏相为朝廷披肝沥胆,不会轻易做出通敌之事;朕也相信摄政王的为人,不会无端构陷重臣,此事且容朕再多考虑。”

    魏远道见小皇帝神色不善且有偏向温棠之意,预感大为不妙

    ,便索性将矛头全然指向温棠,

    “王爷行事如此武断,无非是有了摄政王的身份,恐怕不止是诋毁老臣,更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魏相慎言!”顾炎听魏远道愈说愈过分,心中烦躁更甚,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既有证据在先,此事朕会着人伸入调查,魏相今日糊涂了,怕是身体不佳需要静养,即日起闭门养病吧,至于那批画卷,便充入国库。”

    温棠缓缓走在宫道上,步伐比来时轻松许多,小皇帝方才虽然没有下什么严重的旨意,但一道闭门养病思过的命令便足以让魏远道受创。

    显然,魏远道和他身后的魏氏已不再像从前一样受信任了,魏氏这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已然悄悄倾斜。

    唯一让温棠有些不适的地方是,适才在朝堂上魏远道指责自己挟权自重,企图以摄政王的身份压过皇上和群臣一头,这是明晃晃的挑拨离间,不知顾炎心中该如何想?

    小皇帝虽然在争执时打了圆场,焉知不会因魏远道的三言两语对自己生出嫌隙?

    温棠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是个摄政王的身份,本就是为救沈娇娇的权宜之计,自己又岂会真有那不臣之心?

    罢了罢了,此时还是先处理要紧的事,忠心与否日后总会让这位少年老成的皇帝见证。

    魏府,后花园。

    “父亲,您消消气,这是孩儿费了大力气托人找来的南疆白茶,一棵树也就这么点茶可用,是尖上尖的好东西,是孩儿的一片孝心,您尝尝。”

    魏大毕恭毕敬侍立在旁,端着一个绿玉盏劝道。

    “都这种时候了,谁还有什么心情品茶?还沾那些外人,是嫌你爹这两日麻烦还不够多吗?”

    魏远道心内火大,没好气地训斥了儿子两句,闻着那茶香馥郁,却仍是接了过来啜了一口:“嗯,味道尚可。”

    “父亲喜欢就好。”见魏远道神色有所缓和,魏大又堆了笑凑得更近些,

    “只要父亲心宽了,等这事风波过去,早晚有重返朝堂的一天,到那时候,顾棠那个没用的王爷又岂是您的对手

    第159章 锒铛入狱8

    “别提他了!”魏远道一想到温棠就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香茶都变了滋味,重重往几案上一放,险些把绿玉盏磕破。

    “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母家低微的皇子,仗着自己有个虎符在身,还真把鸡毛当令箭了!

    这些年安安分分也就罢了,如今竟敢找我魏家的事,偏偏顾炎那黄口小儿还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呸!老夫迟早把这江山……”

    想起昨日朝堂上的针锋相对,魏远道恨得牙关咬碎,但仔细一想顾棠手里的这虎符还真不是什么“鸡毛”。

    那是真的能当作令箭使的,不由地更加火大,一时无法宣泄,只觉脑门上青筋直跳,一突一突地疼。

    魏大警惕地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才低声对老父道:

    “父亲息怒,这话如今还不能说,皇上说是让您闭门思过,保不齐还会派人看守监视咱们这府邸,万一……”

    他做了个手势:“便是掉脑袋的事。如今二弟没了,便只有孩儿孝敬您,愈发要事事小心。”

    见魏大突然又提起二儿子,魏远道悲从中来,胸中气血翻涌,越发不是滋味,伸手摸过绿玉盏想要喝口茶缓缓情绪,却不料刚握住便僵住了手,他竟是使不出一点气力了!

    绿玉盏霎时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浅褐色的茶汤洒了一地,魏大呆了一呆才过来扶魏远道,焦急道,

    “父亲!父亲您怎么了?”

    “我……我……”魏远道努力动动口舌,试图说话,然而舌头却好像麻痹了一般动不了。

    喉咙里更像是被浆糊胶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头无力地歪在椅背上,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

    “来人哪!父亲身体有恙,快去请大夫来!”魏大端详了魏远道的神色,便高声将不远处守着的小厮唤过来,让他去请经常来府上的大夫过来替父亲瞧病。

    大夫是熟门熟路的,很快就到了,一刻也不耽搁地给魏远道诊看把脉,魏大则是满脸焦急地侍立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