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

    娇闻声回头,见温棠对她摆了摆手,便会过意来,且不急着解释清楚,含笑向陆老太太道:

    “婆婆,刚才小二哥说您儿子一会儿会来接您的,是吗?”

    “对对,鸣儿他是最有孝心的了,我老婆子有福啊。”老太太连连点头,脸上漾出笑纹。

    沈娇娇暗自叹了口气,是福还是祸,若是老人家神志清醒,知道儿子做出了这件大案,只怕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也许像眼下一样的疯疯癫癫,对她而言才是一件好事。

    “今天天气好,风也吹得人舒服,我陪您在这玩会,等陆鸣来接我们,好不好?”

    想到陆鸣归案之后这老妇人多半无人照料,沈娇娇一时怜悯心起,温声询问。

    陆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去,沈娇娇便扶她到旁边的石阶上坐下,躬身从草丛里捋了几根青草,给老太太编起草篮子来。

    也是时间凑巧,还没等沈娇娇一个草篮子编完,便有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娘!”

    沈娇娇闻声抬头,眯起眼睛一瞧,果然是那日在福运茶楼里见到的假扮陆元泽的那个人。

    不同的是,今天他没有穿那光鲜的锦袍,却是一件朴素的麻布长衫,衣角处似乎还有一大块补丁。

    “鸣儿来啦!”陆老太太欣喜地站起身向儿子跑去,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沈娇娇连忙扶着她站好。

    “娘,您小心点!”陆鸣见自己娘亲险些摔到,大步走过来要搀扶,目光一扫看见沈娇娇三人,不由僵住。

    “陆鸣是吧?终于等到你了。”季临枫近前一步,一把扼住来人的脉门,那日官府前去捉拿“陆元泽”却扑了个空,他到现在气还没消呢。

    “不需你在这里动手。”

    陆鸣虽然乍见三人,僵住了片刻,但神情却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料到有这么一刻似的,压低了嗓音对离自己最近的季临枫道:

    “我要先回去把我娘安置好,之后你们想知道的我都会说。若你们相信我,就随我回去。”

    季临枫怔了一怔,旋即转身也压低了声音,将这些话转告给沈娇娇和温棠。

    丧心病狂的连环杀手陆鸣居然还是个孝子,这一点令

    沈娇娇大感意外。

    沈娇娇思忖着温棠和季临枫身手都不弱,若真要硬拼起来,陆鸣那身子骨也占不了上风,遂欣然答应下来,和温棠季临枫默契地跟在陆鸣母子俩后面走。

    “鸣儿,你们刚刚在说些什么呀?他们……是什么人?儿媳妇怎么和他们在一起?”陆老太太偷偷转过头看了看温棠和季临枫,像是有些害怕,悄悄询问儿子。

    “他们是请来给您看病的。”陆鸣想也不想地扯了个谎,面不改色。

    “那朗中怎么也不带药箱呢?”陆老太太撇了撇嘴,这时候倒不糊涂了。

    “娘,您先别管这些,咱们到家再说。”陆鸣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三个人,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理由来应付自己的娘亲了,只得简单搪塞。

    陆家离客栈的确不远,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到了,站在破旧的小院子前,沈娇娇有些愣神。

    “回家了啊。”陆老太太松开了儿子的手,又拽上了沈娇娇的袖子,笑吟吟把她往屋里拽,温棠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

    季临枫负手打量着这破旧的农家小院,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踏进了院子,便听得陆鸣冷冷道:“我娘的药要煎好了,我去看一下。”

    陆鸣家果然是如那伙计所说一般穷困,只有两间破茅屋,连个厨房都没有。

    做饭的灶台还是支在一个竹棚子的下面,一边搁着煎药的炉子,咕嘟嘟滚着药汁,散发出浓重的草药气息。

    眼见着陆老太太快把沈娇娇拽进堂屋了,温棠咳了一声,和季临枫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跟在她俩后头进去了。

    而季临枫则忍着不耐站在一边看陆鸣洗碗准备盛药。

    堂屋里更是空气沉闷,沈娇娇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经年累月的霉味,但为了破案也只能强忍住了,赔着笑和陆老太太说话。

    温棠沉默不语,细细打量着屋内,陆鸣家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真实写照,堂屋里连套像样的桌椅都没有。

    统共就一个快要散架的桌子,还有两张破椅子,墙上倒是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像是陆鸣自己写的。

    “儿媳妇,这两个朗中是你请来的吗?”陆老太太掸了掸椅子上的灰,硬拉着沈娇娇坐下。

    第230章 九言堂之真相2

    “呃,是的,稍后他们会给您诊看。”

    碍于陆鸣之前顺口诌出的理由,沈娇娇只得硬着头皮应下了,暗暗祈祷温棠或季临枫能多少懂得点号脉的手段,能够敷衍一下老太太。

    方才她从院子里过来的时候,见着了好几个晒着药材的箩筐,且听陆鸣之前的言语。

    可见这陆老太太除了神志不清,身体状况大概也是不佳,需要常年吃药,以陆家这种光景,药费想来也是不小的一笔开销。

    “唉,我这一大把年纪也活不了多久喽,儿媳妇和鸣儿好好的,娘也就安心了。”陆老太太擦了擦眼睛,站起身来去摸桌上倒扣着的茶碗。

    竹棚很矮,陆鸣这个身高站在下面都要低着头,更别提季临枫了,季临枫只得站在棚子外面盯着陆鸣煎药,忍着浓重的药草气息一步也不离开。

    “急什么?我刚刚说了,不会跑。”

    这当口陆鸣居然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稍后等待着他的不是沈娇娇他们要带自己见官,而是要赴一场轻松的朋友聚会。

    “说了什么是你的事,信或不信就是我的事了。”

    季临枫抱臂斜斜看他,时而有些懒散的他此刻站得笔直,生怕矜贵的身躯蹭到一点剥落的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