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挥退的暗卫。

    墨白站起身来,赤足走在一片冷意的地板上,旋开一道暗门,走进了放置他母亲排位的祠堂中。

    他看着孤零零立在这里的母亲的往生牌位,心口微微刺痛。

    墨白的母亲是一个水镇美人,不过是被临国先帝出游驾幸之后,就忘在脑后的普通女人罢了,连名分都没有,若不是有他这个儿子,只怕连牌位都没得设。

    墨白一脸淡漠的重新在香炉里点起两柱香来。

    他的母亲具有所以水镇女人的特点,美貌,柔情,甚至因为读了一些诗书,带了一点感性的诗情画意。

    天真到真的以为高坐在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真的会因为惊鸿一瞥的一袭柔情再次低下头来看她一眼。

    结果永远比戏子唱词里的更现实,更凄凉。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女人活得极其艰难,一个未婚美貌却孕子的柔弱女子,等待她的不是赞叹情深,而是世俗的苛责与人性的恶意。

    墨白从牌位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锦囊来,里面是一枚玉扳指,那是母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留给他证明自己身世的东西。

    可也恰好证明了那个男人不缺美貌多情的女人,更不少是似而非的儿子。

    可是墨白却始终犹记母亲垂危之际,对他所说的字字句句,她到死都在等着那个男人出现,不过等到死都没有出现而已。

    墨白有时候也觉得或许不应该怪什么,那个人本来就不是应该出现母亲那种女人面前的人。

    他富有四海,什么没见过,怎么可能会惦念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柔情。

    可那却倾尽了母亲的毕生,如果没有那个男人的巧合出现,母亲或许会过得更顺遂一些,哪怕没有他。

    墨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去想母亲半生痛苦坎坷,还有他的半生流离失所,都是败御座高坐的人所赐。

    他知道自己和季临枫终归是兄弟,这件事他并不在其中,可是他就是忘不掉。

    忘不掉冬日里刺骨的冷水,忘不掉漏着棉絮的破衣,忘不掉他人鄙弃的眼神,忘不掉昏黄灯光下传来的声声喘咳。

    更忘不掉金銮大殿之上,先帝册封自己为右相时的满不在乎的眼神,以及坐在他身旁一身金玉珠翠富贵温柔的季临枫的母妃眼里的怨恨。

    第341章 雪,回忆2

    他母亲送他入学饱读诗书,只为有朝一日入朝能离那人近一些。

    可纵使他满腹才华,也不懂为什么皇帝知道他是他儿子之后,甚至没有了之前看他时的眼神热烈,为什么许他高官厚禄,却不愿认下他的原因。

    也不明白明明金堆玉砌,华服锦衣在身不沾阳椿水,活在他母亲一生遥望的男人身边的女人,为什么对他也会露出怨恨的眼神。

    墨白注视着往生牌位上头的字,拿着玉扳指摩挲了许久,最终还是将他带在了手上。

    可笑他与季临枫为了一个班不甘的理由作对那么久,结果最后不过是因为一个举动,就还是心软了。

    墨白轻叹着,祠堂里灯火摇曳着。

    不知何时,外头开始飘起雪来,洋洋洒洒的越下越大,很快就将临国国都掩盖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这雪下了一宿,到了次日也没有要停的意思,不过却到底小了许多。

    白雪覆着红墙阆阁,碧瓦飞甍之中到处都是一片细白之意,场面十分壮观,沈娇娇才一打开窗子,堆积在窗檐上的积雪立刻簌簌的往下落,纷纷扬扬的。

    引得沈娇娇跑着出去看了好几次,心中欢喜非常。

    街上行人极少,到处都是一片银白色,堆满了墙角屋檐与树梢,沈娇娇玩心打起,在上面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雪地上立时就像是开出了花来一般。

    沈娇娇穿着一身厚厚的襦裙,领口和袖口都滚了一层漂亮的毛边,看起来整个人都毛茸茸的,她就这么坐在店门口。

    手里捧了一把细碎的雪,这些雪,就像是一捧白沙,一但没抓稳,就会从指尖漏了出去,绝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

    沈娇娇轻轻的吹了一口气,手中的雪花立刻就重新飘飞起来,在这眼前的纷纷扬扬之中,沈娇娇看见有一人踏雪而来。

    来人身上披着一件银白色的裘衣,里面穿的却是一件罕见的朱红色绸子的长袍。

    倒不是说绸子罕见,只是绸子配上人,就十分罕见了。

    沈娇娇拍了拍手里剩余的的碎雪,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笑着与来人打招呼,“墨白。”

    墨白本就生的好看,只是平时最爱冷色衣着,整个人看起来都是生人勿近的疏离冷漠。

    沈娇娇

    认识他也挺久了,这样的颜色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瞧见,此刻更像是哪家俊俏的公子。

    虽然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吧,可总是让人觉得,这样的人,心应该是热的才对。

    墨白慢慢的走到沈娇娇身旁,就听见沈娇娇询问道:“听说你之前和季临枫一同上上山祭奠先皇遇到山匪了,可曾受伤?”

    看着沈娇娇露出来恰到好处的关切,墨白却突然反口相问,“沈仵作关心的是我,还是陛下?”

    “啊?”沈娇娇愣了一下,随即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我希望你们都好。”

    “不过……”沈娇娇站起身来,打量着墨白,笑着开口,“你身手也不差,一般山匪哪里能奈何得了我们的右相大人呀!”

    墨白笑,“嗯,都没事。”

    “你身上这衣服也好看,更衬得你君子芝兰玉树。”

    墨白今日心情极好,嘴角轻轻的勾起,听见沈娇娇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