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长宁帝还算搭理她,冷声回她,“现在知道跟朕服软了,早干什么去了?宜乐朕已经给她选好了岑将军的小儿子,只等钦天监算好日子赐婚,你们两姐妹休要再给朕闹出什么幺蛾子,不然朕随时可以要了陈熠和林昭的性命。”

    ☆、。

    那日翟似锦顶撞过长宁帝之后, 紧接着她也被禁足起来, 像赵宜乐那样被隔绝外界的所有消息。

    暖阁里,赵宜乐趴在阁楼窗口观察下面严防死守的侍卫们,忽然看见秦氏拿着太子手谕命令侍卫放行。

    禁足这段日子几乎磨掉她们仅剩的希望,此时她惊得连忙回头唤翟似锦,道:“表姐你快看,皇嫂来了!”

    翟似锦左手放了颗白棋在棋盘上, 右手思量片刻, 黑棋开始步步紧逼,等到白棋再无退路的时候, 她才抬眸看向门口, 刚好秦氏推门走进来。

    赵宜乐直往秦氏怀里扑, 亲昵地用脸颊蹭她胳膊,语气委屈至极地道:“还是皇嫂最好, 皇兄和母后嘴上说着心疼我和表姐,可这半个月来连探望一次都不曾。”

    秦氏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迈进屋里直直看向翟似锦, 道:“似锦, 外面出事了。”

    翟似锦将手里剩余的棋子丢回棋盅里, 微微垂着眸角, 看见秦氏流露出的焦急神情,“舅舅把陈熠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秦氏让随行侍女掏出一张告示,一边弯腰铺在桌上,一边愁眉叹道:“还有一件事, 大皇子派人托本宫转告你一声,他确实帮你出力了,可父皇为此震怒,认为他跟陈熠是同谋勾结,把他也一并暂押在刑狱里,他让本宫转告你想办法救救他。”

    “……”翟似锦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大皇兄这次还挺实诚,说帮忙就帮忙,可我自己现在自身难保,连景阳宫都走不出去,我怕是帮不了他什么了。”

    秦氏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赶紧看告示,“昨日的事,殿下今早才知道的消息,说是晋阳侯张承宣在彻查市井流言时,在陈熠府中发现了陈慈,还意外找到证据证明他们两兄弟是十几年前本该被抄家灭门的陈家余孽。”

    翟似锦粗略扫了眼告示上的内容,饶是早就知道长宁帝会用这样的招数对付陈熠,现在亲眼所见,自脚底便升起一股不可自抑的寒气,直蹿向四肢百骸。

    秦氏眼神落在翟似锦微略苍白的面庞上,“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你难不成是早知道陈熠的身份了?”

    翟似锦手指微微动了动,抿着唇,轻轻点头。

    秦氏便往她手里塞了个令牌,“这是殿下给你的,陈熠身为陈家余孽,落在父皇手里肯定讨不着好,殿下让本宫带你去看看他,兴许,兴许是你们的最后一面了。”

    清晨的风里尚带着几分凉意,翟似锦明白赵奕的好意,也看得出这是长宁帝默许的,如若不然秦氏一开始就进不来。

    “好,皇嫂,我去看看他,多谢皇嫂今日为似锦奔走了。”

    秦氏笑道:“无须这样生分,咱们都是一家人。”

    翟似锦忍住心里的急切,看向坐在旁边的赵宜乐,想到陈熠都被长宁帝解决了,只怕赵宜乐的林昭在长宁帝手里更不好过,便道:“宜乐,我陪皇嫂出去一下,你留在宫里不要着急,我很快就回来。”

    赵宜乐眨巴了下眼睛,眼尾是红着的,却一言不发。

    翟似锦倾身过去握住她手腕,轻轻捏了捏,抿唇笑着道:“宜乐乖,我们都会有办法的。”

    赵宜乐的眼泪哗啦落下来,抱住翟似锦和秦氏哭得像个泪人,“那皇嫂和表姐快去快回,宜乐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宜乐最乖了,别哭,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翟似锦拿着赵奕的令牌,出宫路上通行无阻,直接到了廷尉署的刑狱。

    刑狱牢房中,听着不远处刑房里飘来的阵阵嘶喊惨叫,陈熠微挑眉头,将夹在指尖把玩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强硬堵住赵彬的后路。

    赵彬精心设计的棋局付之一炬,登时心疼得捶胸顿足,把棋盘推得远远地的,“如今你我二人好不容易能找到点儿消遣的事做,你一下子将我的棋路堵死了,这还能玩下去吗?”

    陈熠把打乱的棋子重新拣回棋盅里,不疾不徐地笑着道:“下棋最重要的是心情,大皇子你这样急躁,输棋是肯定的,可你也不该把罪过都推到我身上,难不成你就这样输不起?”

    赵彬沉默。

    陈熠收好棋子,将其中一盅推到他面前,“再来一局。”

    赵彬环视了下周遭牢房里关押的囚犯,个个面容凄惨浑身是伤,对比下来他和陈熠已经足够特殊待遇。

    想想自己一介尊贵皇子,莫名蹚进浑水里落得这番下场,连找开口伸冤的机会都没有,现在除了和陈熠下下棋打发一下时间,也没别的事可做了。

    陈熠轻瞥了眼他紧皱的眉头,兀自先落下一子。

    赵彬随后紧追,嘴边似闲聊般问道:“看你这不慌不忙的样子,我心里那点慌张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可大皇子不还是说出来了?”陈熠目光放在棋局上,随口宽慰他道:“大皇子姑且把心揣进肚子里,陛下即便对我有了杀心,可对你还是尚有亲情的。”

    “尚有亲情?”

    听到这话,赵彬就不乐意了。

    “他要是对我尚有亲情,就不会因为我替你求了两句情,把我也一并罚没刑狱了。”赵奕脸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分凄凉笑意,自嘲道:“我又不是小四那样不记仇的好孩子,也并未太子那种懂得顾全大局善于隐忍之人,我这些年被抛弃在边境那样艰苦恶略的地方,形同弃子般,还得为朝廷呕心卖力,这我都忍了,可父皇他从始至终都没把我这个儿子放在心上。”

    陈熠指尖的棋子久久不落,闻言摇了摇头,出声纠正他话里的错漏处,“看来你对陛下的误解还挺深,连累你入狱的人是我,与陛下并无太大干系,且他待你确实是不错的,有些事往后你自会明白。”

    赵彬皱皱眉,深觉陈熠此时跟他数年前刚结识的性情大相径庭,尤其是多管闲事这一条,令人咂舌。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缘由。

    “陈熠,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背着我表妹做好事嘛,这样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你如今自身难保,就该让表妹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叫她更加心疼你,有她在父皇面前为你求情,你被无罪释放还不就是时间问题。”

    陈熠:“……”

    顿了顿,他才道:“大皇子,不要将郡主也牵扯进来,小事而已,不必去麻烦她。”

    赵彬握着棋子的手心微微发汗,“如果表妹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被关进刑狱……”

    陈熠:“?”

    赵彬猛然察觉自己仿佛泄露了什么,连忙用咳嗽掩饰心虚,“咳咳,我的意思是,如果表妹知道你故意拖我下水,想以此来威胁父皇,她那么孝顺一个姑娘,夹在中间肯定会很为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