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和我当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你没病吧?”唐绚咬咬牙,憋出几个字来。

    “我没胡说。”允宸斩钉截铁地回答,眸子红红的,水汽迷离。

    “行了行了,”唐绚摆摆手,不愿再纠结这件事的真实性,拽着少年的胳膊就想把他往外拖,“走,回去再说。”

    允宸抓了门沿不松手,后背抵着墙壁,摆出固执不肯离去的姿态。

    “你不走我扛你回去啊?”唐绚吼他。

    “那我也不走!”允宸不甘示弱,硬着脖子回吼,话才出口就带了哭音,“我他妈哪有脸回去啊!我哪有脸见大胡平妹他们啊!闹了那么多天,最后却发现自己错怪了人,还搞得全世界就自己最惨一样,我哪有脸啊!哪有脸啊!”

    少年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一边说,眼泪也噼里啪啦往下掉。

    唐绚被他整懵圈了。

    “绚哥你走吧,你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呆两天,”允宸抬起胳膊抹掉眼泪和鼻涕,狼狈不堪,“等我想通了,自己就会回去的,你们别来找我了。”

    他说完,勉强直起身子,朝唐绚推了一把。

    后者愣,还沉浸在少年突然崩溃的情绪里,人就被推出了门外。

    “啪!”

    屋门关闭,允宸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他缩起双腿,两手从身前环绕,圈住膝盖和肩膀,独自拥抱自己。

    然后,他哭成了孩子。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唐绚在门外,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作停留,如来时一般,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惨白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允宸哽咽着趴在阳台窗子上看,随即,将额头重重磕在水泥砌成的窗台上。

    他似乎,不止失去了一份爱情。

    可当邱书涵告诉他,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更接近唐绚,他今后又该如何面对唐绚呢?

    这是一场可笑的荒唐。

    少年仰头。

    回不去了,恋人、兄弟,都回不去了。

    唐绚眉峰沉得有点可怕,正入神想着事情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绚哥,怎么样了?”

    宿舍里胡亮和陈司平也一直没睡,眼看着时间过去了许久,便想着打电话问问具体情况。

    唐绚的声音有点淡,答非所问道:“这个月咱们别下馆子了,吃学校食堂吧。”

    陈司平自己的手机给唐绚了,便用胡亮的电话开了免提,闻言后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对面的胡亮。

    胡亮同样一头雾水。

    “没听懂。”于是陈司平老老实实道。

    “老幺一个月就那么点生活费,咱们得帮他一把,

    ”唐绚将左手插进裤兜,微微垂着眼睑一路走,“我看他都瘦了许多。”

    对面的两人终于听明白了。

    “行,”胡亮满口应承下来,“反正天气热了,我也吃不下什么。”

    陈司平不管唐绚看不看得到,点点头后道:“这么说的话,老幺还是不愿回来?”

    “嗯。”唐绚答,思考允宸刚刚说的话,自己该不该告诉宿舍另外两个,可到底…还是放弃了。

    陈司平叹,“也是个倔脾气的。”

    “不过绚哥,你看到老幺了,那说明他情绪平静下来了?”胡亮问。

    “差不多吧,”唐绚没再多言,忽然转了话题,“对了,你们有邱书涵的联系方式吗?”

    “…”

    对面瞬间安静下来。

    唐绚皱眉,“人呢?”

    “绚哥,”陈司平咽了口唾沫,语气复杂,“你问

    这个干什么?”

    “就是…”胡亮也嘀咕了一句。

    “有关老幺的事,我能不能问?”唐绚气不打一处来,火道,“赶紧的!”

    陈司平奇怪,“当时书涵刚跟老幺在一起,咱们不是都存了她电话号码吗?”

    “我没存,”唐绚答得迅速,“能别废话了吗?”

    胡亮给陈司平使眼色,示意:绚哥挺着急的,赶紧给吧,万一真有重要的事。

    “那你自己翻我手机通讯录吧,备注就是书——”

    话没说完,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短音。

    “靠!”陈司平忍不住骂。

    挂得这么快。

    那头,唐绚找到了邱书涵的号码,也不在乎现在都已经下半夜了,直接就按了拨打。

    结果对面没几秒钟就把电话给掐了。

    唐绚皱眉,不悦顿显。

    他又接连打了几个过去,无一例外,全部被邱书涵

    给拒绝了。

    唐绚的脾气不是很好,勉强按压着怒意,干脆换了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按下一连串数字。

    他其实只是想试验一下,可没想到——

    邱书涵接了。

    第187章 不耻

    “唐绚?”

    邱书涵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像春天柔柔的风,拂面微暖。

    “是。”

    唐绚的语气却比她还淡,淡漠里透着一丝反感。

    邱书涵听出来了。

    那是以前她和允宸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反感。

    “什么事?”

    无声吸一口气,邱书涵慢慢从上铺爬下来,为防打扰到熟睡的室友,她小心地不发出一点动静,连灯都没有开,借着淡淡的月光穿上拖鞋打开门,走到了阳台上。

    凌晨的夜风不大,但吹在人身上,凉意却十分明显,彻骨寒冷。

    唐绚有些疑惑,自己都没开口,对方为什么会知道是他。但唐绚暂时不想管这些了,开门见山道:“我想我们有必要当面聊一聊。”

    邱书涵缩了缩肩膀,裹紧身上单薄的睡裙,并未感到意外。

    “可以,什么时候?”

    唐绚倒是被邱书涵的坦然给弄得一愣,可他很快便答:“上午九点有空吗?学校对面清吧等你。”

    那时候,清吧刚流行,比起酒吧的热闹与疯狂,清吧更像是闹市区里的一隅宁静,给心烦意乱的人们,一处可以回归的角落。

    清吧没有disco,没有热辣的舞娘,没有纸醉金迷的都市冲动。那里适合闲聊,适合打开心扉,适合朋友或不是朋友的小聚。

    唐绚不常去,只是下意识的,选择了一个相对女生而言,比较适合的场所。

    “好。”邱书涵的话一向不多,哪怕对象是唐绚,她也惜字如金。

    又或者,她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唐绚怕是已经厌恶自己了吧。

    邱书涵想到这里,若有若无的笑容隐现了出来。

    “挂了。”唐绚简短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便干脆

    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邱书涵怔怔取下靠在耳边的手机。

    屏幕上,来电清楚地备注着唐绚的姓名。

    他没有存她的号码,她却在第一次以允宸女朋友的身份出现时,就记住了他的号码。

    这就是他们的区别。

    这是暗恋里相思者与被相思者的胜与负。

    这也是爱情中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卑微与孤傲。

    邱书涵素来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她被全家人当珍宝一样捧在手心呵护成长,被学校帅气温柔的男生大献殷勤,却在唐绚面前败尽形象,溃不成军。

    她有多喜欢他,就有多不要脸。

    是吗?

    是的。

    在邱书涵的爱情观里,只要成功,手段、心机,虽耻辱,却不得不为之。

    她会为了靠近他,做自己所不耻的事,成自己所不耻的人。

    高等动物不就是这样吗?

    爱情教会我们笑,教会我们哭,教会我们满足时放声高歌,也教会我们受伤时痛快发泄。

    可当有一天,我们学会了爱,我们却又变得不会真正地哭,不会真正地笑,我们忘记了最美好的爱情,是你的真诚,加,我的单纯。

    我想得到你,不论再难再艰辛,都会努力。

    用我可以想到的,一切方式。

    为爱成魔,何错之有?

    邱书涵慢慢抬头,注视着那一轮勾月,直到觉得眼睛发酸,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脸颊染了湿润。

    人是不是真的喜欢作践自己?

    或者说,真的有受虐倾向?

    不然,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宁愿狠心推开爱着自己的这一个,去恬不知耻地讨好自己爱着的那一个?

    邱书涵的心,和她外形给人友善柔弱的感觉完全相反。

    她是典型的——豆腐嘴刀子心。

    “书涵?你在外面吗?”

    屋子里有人醒了,大概是因为阳台上的玻璃门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