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韵荞挑眉,既不想撒谎,又不想明说,听起来有几分意思。

    “我事先说明,虽然你的履历挑不出瑕疵,但是罗曼世嘉的规矩比你的老东家梵蒂严苛许多。”井韵荞说,“你报上来的设计稿我看了,个人非常满意,但目前你还没做出能够说服其他设计师的成绩,我只能给你普通设计师的职位,能不能拿到首席的前缀、什么时候能拿到,得看你后续的表现。”

    “您的意思是……”

    “恭喜温小姐,你被录用了。”井韵荞笑着宣布。

    意料之中的结果,温璇还是很高兴,走上前握了握井韵荞的手,表态:“我一定不会让井总失望。”

    井韵荞拍拍她肩膀:“下周一入职,可以吗?”

    温璇:“没问题。”

    在职场浸淫多年,哪怕练就一身遇事沉稳不变的本事,她走出办公室的步伐仍有几分难掩的雀跃。

    她的私心,当然是离井迟更近。

    她说“后会有期”,那就是后会有期。

    ——

    井老太太生日当天,宁苏意提前一小时下班,回家换了条礼服裙,精心打扮一番,拿上早先准备好的礼物,和父母一同前去贺寿。

    与以往不同,今年的寿宴稍显隆重,除了井家的亲戚,多了些以前不曾见过的生面孔,大抵是生意上往来的伙伴。

    宁苏意先去老太太跟前打招呼。

    井老太太是疼她的,她还没走过来,老太太就将围在自己膝前的几个小辈撵到一边去,朝宁苏意伸出手。

    宁苏意笑着握住老太太的手,说了几句祝寿词,万年不变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外加祝她笑口常开。

    井老太太今日穿了一件绛红色的绸布绣暗花的裙子,屋里凉气充足,肩头搭一条格纹披肩,笑起来眼睛都不见了:“几年不见,出落得更漂亮了,听小迟说你最近很忙,要不然早就请你过来吃顿饭了。”

    宁苏意蹲在老太太腿边,仰头看着她,乖顺模样:“是我的错,早该抽时间过来探望奶奶。”

    “晓得你忙,奶奶可没怪你的意思。”

    “那我以后常来,奶奶别嫌我烦。”

    “怎会?”

    “还是酥酥受宠,我看我们先去吃饭好了,留她们祖孙俩单独叙旧。”说话的人是井迟的大姐井施华。

    她掩着唇,顾盼神飞,即使年近四十,风韵依旧不减当年,加上从事医疗工作,身上总带着“医者父母心”般的慈爱宽仁。

    她身边站着她的丈夫谭肃,是个军人。两人育有一子一女,此刻都在跟前。

    井老太太见宾客到得差不多了,就说先开席,有什么话边吃边聊,不必讲究那么多规矩。

    宁苏意站起来搀着老太太,问井迟去哪儿了,怎么没见着他。

    井韵荞说:“被他外甥缠住了,脱不开身。”

    宁苏意笑了笑,了然。

    井韵荞的儿子蒋君见很黏井迟,每回过来都抱住他的大腿不撒开,吃饭都要跟他坐一起。

    寿宴统共准备了三桌,一桌是老太太眼中的自己人,一桌是关系稍远一点的亲戚,剩下那一桌是一些前来贺寿的生意上的老伙计。

    井迟姗姗来迟,手里拿着个拼接到一半的飞机模型,递给蒋君见:“先吃饭,等会儿再帮你拼。”

    “那好吧。”

    蒋君见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井迟没管他,目光扫去一眼,发现宁苏意坐在他对面,她旁边有个位子空着。

    他方才过来时,蒋君见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没分出精力去留意宁苏意。

    恰在这时候,穆景庭走过来,往宁苏意那边去。

    井迟眼睛睁大了点,几乎没犹豫,起身快走几步,赶在穆景庭前坐在那个位子。

    穆景庭:“……”

    蒋君见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模型,转头一看,舅舅人不见了,再一抬眼,不知他何时坐到对面去了。

    他嘴巴一扁,喊他:“舅舅!”

    后脑勺被井韵荞轻拍了一下:“别老打搅你舅舅。都要开饭了,还拿着模型做什么,放一边去。”

    蒋君见:“哦。”

    井迟在宁苏意身边落座,偏过头去问她:“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去楼上找我?”

    他今天没穿太正式,休闲款的黑色衬衫和牛仔裤,白色板鞋。可能为了方便做手工,袖子挽到手肘上面,小臂细瘦,往下延伸出流畅的线条,腕骨凸出。手搭在桌沿,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是一看就知没干过活儿的手。

    “过来好久了,韵荞姐说你被蒋君见缠住了,我就没上去打扰,在客厅陪奶奶说话。”宁苏意小声说。

    开席后,气氛和乐融融,没个冷场的时候。

    井迟偶尔给宁苏意夹菜,被井施华瞧见了,扬眉一笑,打趣:“他俩打小感情好,难得的是长大以后还能维系如旧。”

    井迟的三姐井羡说:“比起我们,酥酥倒更像小迟的亲姐姐。”

    井迟闻言老大不高兴,偏这种场合他没法理论。

    井老太太突然想起一桩趣事,笑眯眯地说:“他俩感情是好。我记得酥酥还住在我们家的时候,有一回拿自己的裙子给小迟套上,喊他‘妹妹’。小迟恼得不得了,也没跟她急眼,只苦巴巴地捂住脸,想想就好笑。哈哈。”

    宁苏意没印象,一脸惊讶地听着,转头问井迟:“真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