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成找补似的,讪笑着说:“孩子到了陌生地方不适应,在家不是这样的。”

    宁老先生没接话,其他人也不言声,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沉默许久,宁老先生放下茶盏,掀起那双难辨喜怒的眼,看向林伯成,缓缓说道:“今晚就先在这里住下来,明儿一早,再让修臣过来,带你去做个亲子鉴定。”

    说完,老爷子复又端起那盏茶,浅抿了一口。

    林伯成一愣,当即垮下脸:“还、还要做亲子鉴定?!老爷子你是怀疑我来诈骗的?我告诉你,要不是这个叫高什么臣的,一个劲劝说我来,我是打死也不愿意跑这么大老远的地方来受罪!”

    高修臣替老爷子说话:“你误会宁董了,不是怀疑你,做亲子鉴定稳妥一些,不然传出去名不正言不顺,日后于你也不好。”

    林伯成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暂且捺下心头的不满,只是有些不甘心,嘀咕道:“以为人人都想攀高枝哦。”

    闻言,宁老先生彻底放了筷子,不再进食,起身往书房走。宁宗德将要扶他,被他一摆手拒绝了。

    踱步到书房,宁老先生掩上门,走到书架前,上面一格放置着宁老太太生前的照片。

    他定定地看了片刻,叹息一声,嗓音嘶哑:“孩子找到了,跟你说一声,你在底下也能安心了。”

    亲子鉴定结果还未可知,但他心里有数,八九不离十,纵然与预期有几分落差,到底了了一桩心事。

    昨天刚得到消息时,他心中欣喜大过一切;今日初步接触,他满心都是欣慰;待到此时此刻情绪回落,镇定下来,才漫上来难以派遣的失望感。

    以前不是没想象过大儿子归家的画面,在他的设想中,他那个幼时聪颖的儿子,即便身在别处,也能在某一领域有所成就。

    现在看来,后天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难以磨灭。

    他应该是指望不上林伯成了。

    至于林牧,他寡言少语,瞧着岳峙渊渟,只能说,兴许是个可造之材,暂时还无法下定论。

    第35章 孩子他爸自会管教

    按照一般流程,亲子鉴定七个工作日出鉴定结果。宁老先生要得急,托人从中协商,几名鉴定人员加班加点,只用了几个小时就拿到鉴定报告。

    高修臣亲自从鉴定中心取了密封的文件袋,没擅自打开来看,开车送去锦斓苑,交到宁老先生手里。

    “修臣,你看过了吗?”

    宁老先生面前的书桌上铺开一张浅褐色绢布,刚临了一篇宋徽宗赵佶的《瑞鹤贴》,墨迹还未干透。笔走龙蛇的瘦金体,与原贴相差无几,只添了一分自己的风骨在里头。

    高修臣推了推眼镜:“没有。”

    宁老先生将桌上的文件袋推过去:“打开看看。”

    这番举动,叫高修臣好生疑惑,按理说宁董比谁都急切,比谁都希望这件事尘埃落定,临了了,怎么反倒踌躇。

    高修臣没有置喙,拿起文件袋,绕开封口缠了几圈的白线,从中取出鉴定报告。

    前面几页dna对比的专业术语他懒得翻看,也确实看不懂,直截了当掀到最后一页,目光锁定末尾的结论——

    【综上检验结果分析,林伯成的基因型符合作为宁宪的遗传基因条件。经计算,亲权概率(rc)为999999。】

    高修臣看完,语气平静:“林伯成是您的儿子。”

    宁老先生闭了闭眼,伸手,高修臣将鉴定报告递到他手上,他看都没看一眼,装回文件袋里,起身放回身后的书架,笑意淡淡:“我就知道,这次错不了。修臣,麻烦你近年来费心调查,我死也能瞑目了。”

    高修臣受宠若惊:“宁董,您这么说就折煞我了。”

    鉴定结果被林伯成知晓,他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打电话挨个告知以前的老友,说自己前些年悖时,如今终于苦尽甘来,好日子找上门,苦日子到了头。

    他那些狐朋狗友没一个相信,全都笑骂他在哪个酒馆里喝多了马尿满口胡言。

    林伯成炫耀不成,气得直瞪眼,鼻腔里哼出一气,让他们以后滚远点,遇到事了千万别找他救济。

    他昨晚一宿没睡,查了不少关于明晟药业的资料。那些企业战略、发展史等一概不懂,只看清楚了一个数据——明晟药业市值两百多亿美元。

    以往对“明晟药业”的概念,只模糊存在于平时买感冒药、胃药之类的,药盒上印的标签。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离这个企业这么近,自己竟然就是明晟药业的大公子。

    这种事,不管发生在谁身上,做梦都要笑醒了。

    天上掉馅饼,不过如此。

    宁老先生就两个儿子,等将来过世分遗产,他这边有儿子和孙子,哪怕按人头算也该多过宁宗德。

    盘算到这里,林伯成就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人生巅峰,腰杆都比平日硬几分。

    见毕兆云摆着个苦瓜脸,他忍不住上前去奚落一顿:“当初去你家提亲,你老娘百般瞧不上我儿,现在就偷着乐吧!你是走了狗屎运才嫁给阿牧,要不然一辈子都待在那个破落县里踩针车。”

    毕兆云肚子痛,不想跟他争吵,一扭身往卫生间走。

    身后,林伯成的声音长了脚一样往她耳朵里钻:“以后再敢给我摆脸色,我让阿牧跟你散咯!以他现在的身价,娶个千金小姐妥妥的!”

    毕兆云咬紧牙,险些气晕过去。

    从前只觉得她这位公公陋习一大堆,如今才察觉,他根本就是个无赖。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不要这泼天富贵,只想一家人平平淡淡度日。

    毕兆云上完厕所,回到房间,看见丈夫伫立在窗前。他身影挺拔,定定地瞧着窗外一棵荔枝树,阳光洒在繁茂的叶片上,像粼粼波光。

    他们昨晚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屋里一应摆设都能瞧出价值不菲,可她置身其中,没半点踏实感。

    毕兆云走近,从后面抱住林牧的腰,脸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不无委屈地问:“我们不回老家了吗?三天假期一过,明天就要回厂里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