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屹扬没换鞋就走进屋里,随手关上了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过来你不知道?”

    姚百卉强自镇定,那张娇俏妩媚的脸,因刚睡醒有些苍白困倦,发丝散乱地披在肩头,身量纤瘦若蒲柳,很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模样。

    “我不知道。”姚百卉说。

    宁屹扬也不跟她卖关子,音色森然冷漠:“你给我打电话被我老婆接到了,她大吵大闹一通后离家出走了,现在家里人都知道了,我爷爷气极,让我跟你一刀两断。你看看你做的什么好事。”

    姚百卉眼睛眨了眨,眼泪立时涌了出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手抓住他冰凉的大衣袖子:“你怪我,可我哪里知道接你电话的是旁人?”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宁屹扬烦躁得很,那张清隽的脸都显出狰狞相,只后悔跟她开展这一段。

    老爷子有意给他铺路,把宁苏意手里头最要紧的医疗器械的项目交给他来做,宁苏意连个字都没反驳,就证明老爷子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原本,有老爷子给他保驾护航,他的未来可以想见的顺遂坦荡,没想到横生枝节。

    眼下他只想趁老爷子没彻底失望,把这根横生的枝节给斩断。

    姚百卉的眼睫被泪水打湿,一簇簇黏在一起,怔然地松开手,问他:“你呢,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能有什么想法?”宁屹扬仰头,吞咽一口唾沫,眼里闪过一霎的柔软,随即被狠厉取代,“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就到这里吧。”

    “你……你说什么?”

    “你应当明白我的处境,老爷子的话,我不能不从。”宁屹扬低头看她,到这时候眼神倒添了两分深情,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大拇指的指腹给她擦拭眼泪,声音放轻了稍许,像是劝哄,又像是临别前最后的温柔,“乖,别让我为难,好吗?”

    “你说真的?”姚百卉始终不愿相信,他要就此跟她分道扬镳。

    “我会给你补偿的,我给你在市中心买套房子好不好?就你上次看中的那一套。”

    宁屹扬已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她,毕兆云那边同样让他感到棘手,他只想快点稳住她,或者说是解决掉她这个“麻烦”。

    姚百卉掰开他的手,踉踉跄跄回到卧房,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一张纸出来,拍到他胸前,凄凉无比的嗓音:“你不要我了,那么你的孩子呢,你也不打算要了吗?”

    宁屹扬一宿没睡,大脑运转十足的慢,用手按住胸前的纸张,拿到眼前看。

    上面有细小的文字,还有两张黑白影像,他视线始终难以聚焦,去看清那些让他头晕目眩的小字。

    姚百卉见他怔忡许久,不介意果断地出声告诉他:“我怀孕了,孩子已经七周多了,你看到了吗?”

    宁屹扬捏紧了手里那张好似能决定他生死的薄薄的一张纸,脸色一瞬沉如黑夜。

    过了许久,他才拧起眉心,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那样陌生:“我每次都做了措施,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姚百卉扬手扇了他一巴掌,声音凄厉道:“你都要跟我分手了,还要侮辱我吗?!我只跟过你!”

    宁屹扬被打得脸往旁边一偏,鬓边的发丝都有几分凌乱。他转头再看姚百卉,她已经泣不成声。

    他可能是麻木了,张了张口,脑海里响起杂乱的嗡嗡声,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可姚百卉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的是:“打掉吧……”

    ——

    宁苏意没多少精力去管宁屹扬的事,他一个成年人,自己种的因就要承担结的果,该怎么处理他心里自然有数。

    再者,她手头的工作都忙不过来,只在闲暇时刻,被邰淑英询问了一回大嫂的情况。

    宁苏意跟她说,大嫂已经回老家了,暂时不清楚她那边的状况,不过看她的态度,应是铁了心要离婚。

    邰淑英叹息一声,不再打听。

    二月二十五日这天下午,快下班时,宁苏意的微信多了一条好友申请提醒,备注那一栏写着“我是毕兆云”。

    宁苏意通过了她的申请。

    毕兆云发来一段文字:“苏意,这是我新注册的微信。我已经决定好了,要跟林牧离婚。他可能不会愿意让我带走安安,但我会试一试。”

    果真如宁苏意所料,毕兆云不会将就自己,稀里糊涂跟宁屹扬过下去,她调整完情绪就会做出决断。

    宁苏意回复她:“如果有需要,尽管开口。”别的帮不了,可以给她介绍几个相对权威的离婚律师。

    毕兆云说:“谢谢,你和婶婶已经帮我够多了,这件事我要自己来做。”

    随后,她给宁苏意转了一笔钱,是当初离开宁城时找她借的,并再次跟她道谢。

    那一晚,若没有宁苏意收留,她在偌大的宁城无处可去,她感念这一份或许对宁苏意来说无足轻重的恩情。

    宁苏意没有太讲客气不收那笔钱,她十分清楚,那样做只会让毕兆云觉得,她是出于怜悯同情。

    她顿了顿,手指点了下屏幕,接收了那笔转账。

    聊这么几句,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宁苏意连着加了几天班,精神上不免有些抗拒再加班,但手头的确还有一点工作没结尾。

    她按了按眉心,打算做完再考虑晚饭的事。

    恰在此时,手机响了起来,宁苏意看一眼来电显示,拿起来接通。井迟的声音,伴随着汽车鸣笛声,一听就在室外:“顺路过来接你吃晚饭,忙完了吗?”

    宁苏意的加班意志本就薄弱得很,听他这么一说,更无心工作,心里不由怨怪他动摇自己:“还差一点。”

    井迟笑说:“也不差这一点。”

    宁苏意被逗笑,听见他用略有几分散漫的嗓音说:“先吃饭呗,那一点工作带回去做,八点半之前保准送你回家。”

    宁苏意也就不再坚持,收拾东西出了公司。

    二月底的宁城,气温依旧跟隆冬一样冷,春寒料峭,便是如此。

    她一出来就瞧见倚着车门的井迟,穿一件黑色大衣,风吹着衣摆晃动。他低着头,没注意到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银色金属打火机,在手中翻来覆去,偶尔滑动磨砂轮点燃,火苗在指尖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