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兆云擦掉眼泪,直视着宁屹扬,话语跟淬了毒的刀锋一样冷:“宁屹扬,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肯离婚?今天长辈都在这里,我就想要个了断。”

    她从包里拿出两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我不要你的钱和物,只想要安安的抚养权。”

    旧事重提,无异于揭宁屹扬的伤疤,正逢这几日老爷子看他不顺眼,毕兆云此时前来,当如火上浇油。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声音凄切:“我知道我做错了,你能不能……”

    “你的忏悔词我已经听得够多了,不想再听,麻烦你爽快一点。”

    宁老先生皱了皱眉,从中劝说:“兆云,可否给爷爷个面子?我已经叱责过屹扬,他绝不会再犯。你看,安安年纪还小,不能缺少父爱,你忍心看他没有一个完整的童年?况且,你想过没有,他跟着你离开这里,再回到老家,如何能得到最好的教育?他如今学习进步,另学了钢琴、绘画、书法,将来必定能成大器。”

    谈判还是得老爷子来,他一语中的,直戳毕兆云死穴。

    毕兆云咬着唇腔内的软肉,直咬到尝到血腥味为止。

    她扭头看向宁昱安,一字一顿询问他的意愿:“安安,你是想跟爸爸在一起,还是跟妈妈走。”

    宁昱安早就吓哭了,因气氛严肃压抑,他不敢哭出声,只默默垂泪,眼下被点到名字,泪眼汪汪地看着毕兆云:“妈妈不能留下来吗?”

    毕兆云心一下沉到底,只动摇了三秒,便又坚定冷然地说:“不能,妈妈必须和爸爸分开。”

    宁昱安看了眼宁屹扬,又看了看毕兆云,张嘴哭得更凶:“我不想离开这里……妈妈能不能不要走?”

    小孩子心性,不愿搬出华美房屋,这里有吃不完的零食和数不尽的玩具,他不想再回之前那个逼仄狭窄的房子住。

    毕兆云仰了仰头,逼回眼泪:“好,安安既然想跟着爸爸,妈妈不强求你。”

    她收回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直视宁老先生:“爷爷,容我还称呼您一声爷爷。婚我是一定要离的,我原本是想,哪怕带走安安,您也不缺曾孙,如今安安不愿离开,我也不要求那么多。离婚协议我会找律师重新拟定,他日再登门叨扰。”

    宁老先生一怔:“不缺曾孙,什么意思?”

    “您还不知道吗?再过不久,您就要再添一位曾孙了。”

    宁屹扬额角青筋显露,厉声斥道:“毕兆云!你够了,不就是要离婚吗?我答应你就是了!”

    毕兆云冷笑一声,只道,晚了。早这么干脆,她就不会把这些话抖出来。

    宁老先生岂能觉察不到其中的猫腻,眯着眼看毕兆云:“你说,怎么回事?”

    事情到这个地步,毕兆云也豁出去了,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递给老爷子看,“宁屹扬养在外边的女人,孕肚高隆,再过几月就要生了。”

    敢贸然前来,毕兆云就不会没有任何准备,她让人盯着宁屹扬,果然发现他温润外表下藏着颗腐烂的心,表面应承老爷子,会跟那个女人断干净,实则将人圈养起来,还让其怀了身孕。

    他日孩子出生,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老爷子为人古板,怎会准许这种有辱门楣的事情宣扬出去。

    毕兆云想过,倘若宁屹扬痛痛快快答应离婚,她就此作罢。如若不然,她只能使出杀手锏,将拍到的证据亮出来,给他一记狠狠的耳光。

    第94章 见一次心动一次

    客厅的气氛冻住一般,许久都没有人开口说话,只能听见空调的运作声,吹出呼呼的冷风,人心都要吹凉。

    宁老先生不怒自威,一张张翻看照片。

    照片里,宁屹扬揽着一个孕肚高挺的女人,两人从一辆豪车上下来;他送女人进了高档小区的一栋公寓楼;女人仰面对他笑,他垂着眼,面无表情。剩下的几张照片不是同一天拍摄的,皆是两人共同出入高档小区的画面,足可证明宁屹扬与那女人来往频繁。

    毕兆云前几天拿到照片时,恨得牙痒,宁屹扬的做派可谓刷新了她的认知。

    宁老先生扬手将手里一沓照片摔在茶几上,好几张滑到地板上,宁宗德和邰淑英都瞧见了照片拍的是什么,不知说什么好。

    他们尚且不敢对老爷子阳奉阴违,宁屹扬哪来的胆子?

    “不成器的东西!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宁老先生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多,说完就咳嗽起来,脸色难看得很。

    宁宗德担心人气出好歹,赶紧呵斥宁屹扬:“还不跟你爷爷认错!”

    宁屹扬一回生二回熟,跪倒在老爷子面前,低头认错:“爷爷,我没有忤逆您的意思,我当初是想跟那个女人断了,可她拿出了孕检报告,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两个月。怎么说那也是一条生命,我不忍剥夺,造成今天的局面,是我的错……”

    毕兆云看着这个男人痛哭流涕的样子,心中发冷。她以前是眼瞎还是心盲,怎么会觉得他诚挚踏实呢?

    他分明满脸虚伪,连做戏都令人恶心想吐。

    毕兆云一秒都不想多待,拎着包起身,朝老爷子鞠了一躬:“爷爷,今日多有打搅,是晚辈失礼,先告辞了。”

    她最后看了眼宁昱安,冰冷的眼神底下满是不舍和痛惜,但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他,是她没本事,怨不得任何人。

    毕兆云走得很快,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她顿了顿,回头见是宁苏意,脚步停了下来,面色有所缓和:“苏意。”

    宁苏意:“我送送你。”

    毕兆云看着她,歉然的样子:“对不起啊,我没想过要气爷爷,说到底这是我和宁屹扬两个人的事,不该把旁的人牵扯进来。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他一直拖着不肯离婚,起诉又要耽误好长时间,我不大想耗在这里。”

    宁苏意摇摇头,没觉得她哪里做错了。

    宁屹扬竟让外边那个女人怀孕了,既在她的意料之外,想想又好似不算特别意外。他那个人,她如今也算看清了。

    “你现在住哪里?不是还要再找宁屹扬商议离婚的事?”宁苏意问。

    “我找了个临时落脚的地方,等办完离婚手续,我就会彻底离开宁城,只偶尔过来看看安安。”

    送走毕兆云,宁苏意折回去,客厅里的气氛跟她出来时没分别,仍旧一股子憋闷人的气息。

    宁屹扬跪在那里不起,老爷子这回倒铁了心,不给他留面子,叫他就跪着好好反省,自己做的都是什么糊涂事。

    一般这种时候,珍姨都谨慎地不掺和,也不观望偷听,躲在厨房里忙活自己的。宁苏意去了厨房,珍姨面色尴尬:“要什么?我给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