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苏意跃跃欲试:“准备做什么馅儿的月饼啊?”

    “知道你喜欢吃蛋黄莲蓉馅的,有这个。”邰淑英给她指了指一旁盘子里的咸鸭蛋,接着说,“你爷爷要吃五仁的,我和你爸喜欢吃豆沙馅的。你大伯和你堂哥说是没有特别偏爱的,安安则是连月饼都不尝,所以只做三种馅儿。”

    说话间,邰淑英把一个玻璃容器放在称重器上,倒入转化糖浆、花生油、碱水,中筋面粉,搅拌在一起。

    宁苏意想要尝试的心思慢慢冷却,看起来就好复杂。

    珍姨那边在搓豆沙团,两人分工明确,宁苏意成了纯粹的看客,有点不好意思:“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邰淑英笑着说:“你要实在想帮忙,把咸鸭蛋敲碎了,取出里头的蛋黄,用52度的白酒洗一下,等会儿要用。”

    “好。”

    宁苏意挽起袖子,去洗菜池边洗净了手,处理蛋黄。

    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不仅做了好些月饼,还包了饺子。珍姨另外烧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到下午一点多午饭才准备好。

    邰淑英和珍姨负责端菜,宁苏意到一楼卧室去把老爷子推出来。他两只手都能动了,但是智力仍旧没恢复,常常认不得人。

    见了宁苏意,老爷子咧着嘴角笑呵呵的,还是那句话:“苏意……放学……回来啦?”

    “爷爷,今天中秋节,放假了,学校不上课。”宁苏意配合他演戏,“我给您包了饺子,您一会儿记得多尝几个。”

    月饼她搞不定,包饺子还算熟练,是以,大部分饺子出自她手。

    “好……好。”老爷子偏着头,嘴角抖动着笑了一下。

    宁宗城和宁屹扬都在家,一上午没下楼,珍姨上去叫了一声,父子俩才下来。宁苏意见了两人,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大伯,哥。”

    两人朝她点了下头,没别的话。

    宁苏意转身去叫沉迷于动画片的宁昱安过来吃饭。

    他比刚来宁家时长高了不少,身体也壮了不少,两边脸颊都是肥嘟嘟的肉。

    “等吃完饭了,别忘了给你妈妈拨一通视频电话,祝她中秋节快乐,问她有没有吃好吃的。”宁苏意跟他说。

    宁昱安看她一眼,撇了下小嘴,不乐意地说:“知道了。”

    爷爷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说他妈妈跟人跑了,不要他了,让他以后少联系妈妈,胳膊肘别往外拐。宁苏意又叫她问候妈妈,他都不知道要听谁的了。

    宁昱安烦躁地坐到餐桌旁,一边玩手机一边吃菜。

    宁屹扬见状,拧着眉呵斥他一声:“跟你说多少次了,吃饭的时候别玩手机。你这段时间学习成绩又退步了,老师都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沉迷手机,没心思学习?你要再这样,手机给你没收了。”

    宁昱安哼一声,把手机装进口袋里,朝他大喊大叫:“每次就知道骂我!开家长会你怎么不去?!”

    上周一的家长会,宁屹扬有事没去参加,宁宗德代为前去,事后班主任给宁屹扬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孩子的情况。

    宁屹扬看着叛逆的儿子,冷气脸来想要教训他,宁宗城趁机说了句:“过节呢,别跟孩子过不去了。”

    宁苏意只当没看见也没听见,拿公筷给老爷子夹了一只饺子:“爷爷,您尝尝,这是猪肉香菇馅儿的。”

    宁屹扬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怀孕了,也不知孩子生没生,她没关注过,也懒得费精力去打听。

    爷爷先前清醒的时候,不允许那个女人进家门,不知宁屹扬接下来作何打算。

    宁苏意心思百转间,老爷子颤抖着手夹起饺子,没喂进嘴里,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倏地笑起来。

    “爸,您看什么呢?”邰淑英抬眸瞧见老爷子的举动,心下好奇得紧,忍不住问出声。

    其他人也都看向老爷子,不知这饺子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值得让他盯着看许久,还笑得满脸欣慰。

    老爷子指了指宁苏意,说:“我们苏意……终于学会……包饺子了啊,以前只会包……小太阳。”

    宁苏意捏筷子的手狠狠顿住,神色怔怔。

    爷爷的话一下将她带回了小时候,她八岁前,是有些顽皮的。

    父母不忙时,会将她从井家接回来,每次包饺子,她都兴奋得不得了。她喜欢玩面团,常常学起大人的样子,擀面皮、捏饺子。可她怎么也包不好,总是露馅儿,最后将饺子皮摊在桌上,挖一勺肉馅放上面,再把另一张饺子皮盖上去,手指按压一圈,捏成一个小太阳形状的饺子。

    煮熟的饺子里,看一眼就知道哪些是她包的,爷爷夹起一个小太阳饺子,很给面子地说:“我尝尝我们苏意的手艺。”

    有人捧场宁苏意就特别高兴,绕着爷爷的椅子跑来跑去……

    回忆到这里,宁苏意几分惝恍,那些时光好像离她很遥远,以至于脑子里的记忆都蒙了一层朦胧的光,模糊不清。

    宁苏意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伤感:“是啊爷爷,我学会包饺子了。”早就学会了,是他忘记了。

    宁宗城目睹爷孙俩温馨互动的场面,一时间,那些歪心思又涌出来,照老爷子眼下宠宁苏意的劲头,遗产不会都留给她吧?

    还是说,遗嘱在他大脑糊涂前就拟定好了?

    没听到半点风声,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让宁屹扬多在老爷子跟前打听,他倒像个木头人,这么久没一点作为,天晓得他成天在忙些什么,是不是被外边的女人拌住了脚。

    宁宗城在桌底下踢了下宁屹扬的脚,后者愣一下,偏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宁宗城朝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看老爷子和宁苏意。

    他就不着急吗?

    万一遗嘱没立,老爷子在闭眼前,点名要把遗产都留给宁苏意,他们爷儿几个喝西北风去?

    宁屹扬假装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低头专心吃饭。

    宁宗城脸色阴沉,扒了几口饭,心思又活络起来,老爷子这身体看似不中用,却拖了一日接一日,偶尔精神头好得很。

    他窝在家里无所事事这么些天,当真憋死了,浑身都不得劲儿,偏偏老爷子病情没个定数,他不敢出去闯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