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苏意将两只手拿着的风衣拢到一只手上,手指点了点井迟的肩膀,压低声音说:“真要四手联弹?”

    “嗯。”井迟偏了下头,示意她坐在旁边。

    宁苏意也算豁出去了,手里的衣服被颇有眼力见的店员接过去,她坐去井迟身边,十根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笑着问他:“想弹什么曲子?”

    井迟想了想:“那次听你弹的好像是《f小调幻想曲》对吧?”

    宁苏意:“……”

    虽然她没回答,但井迟自顾点点头,确定自己没有记错,那钢琴曲隔着橱窗,隔着一条路的宽度,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我们也弹这个。”井迟说。

    宁苏意听他的,率先起了头:“那就弹这个,来吧。”

    很久没弹过,所幸她还记得怎么弹,自然而流畅的曲调倾泻而出,井迟紧跟其后配合着她。

    两人之间的默契程度显然更胜之前宁苏意和别人合奏,许多逛商场的顾客都闻声前来围观。

    宁苏意注意到有人举着手机录像,一时分了神,好在肌肉记忆没有让她出错。

    井迟手上没停,还有余裕的精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她:“别跑神了,我们弹完它。”

    等到真正弹完,宁苏意舒了口气,后半段她基本沉浸其中,这时候才发现围观的人比方才多了一倍不止,赶紧从店员手里拿回自己的衣服。井迟拎起地上的几个购物袋,拉着她大步离开。

    店员听得入迷,等回过神人都走没影了,顿时懊恼不已,怎么忘了上前去推销呢。

    两人顺利溜走,乘着扶梯往三楼而去,宁苏意右手搭在扶梯的扶手上,侧身打量井迟满足的表情:“满意了?”

    井迟得了便宜还卖乖:“勉勉强强。”

    在三楼买了两套秋装,两人就离开了商场,步行去停车位,准备回家。

    车子在路上行驶,漆黑夜色里如水的霓虹灯光向后拉扯,像坐在时空列车上,有一种虚幻的美感。

    ——

    到家八点多,宁苏意进了屋,习惯先去看小柴。它趴在自己的窝里,嘴里咬着磨牙棒,啃得咯吱咯吱地响。

    宁苏意蹲下来揉揉它的脑袋:“在家有没有乖乖的?”

    小柴爬起来拱进她怀里,宁苏意干脆把它抱起来。

    井迟挂好衣服后,走过来看见她就坐在地板上,提醒了句地上凉。她似乎没用心听,他摇摇头,去沙发那儿扯了个坐垫丢在她腿边,然后说:“我先上楼去洗澡?”

    “好。”

    宁苏意低着头,手里捏着毛球,专心跟狗狗玩耍。

    放在地板上的手机响了好几声,宁苏意放下毛球,单手拿起地上的手机,看到群里有人发消息。

    邹茜恩发了条视频到群里,视频的内容正是一个小时前,宁苏意和井迟在商场的琴行门口四手联弹的画面,标题打的是“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邹茜恩:“宁苏意”

    邹茜恩:“酥酥,我在抖音上刷到你和井迟了!”

    邹茜恩:“你说巧不巧,我随便一刷就看到你俩了。才一个小时,这条视频点赞数就过十万了!!!”

    叶繁霜:“他俩这是拍什么偶像爱情故事?别说,还挺好看,有内味儿了。”

    宁苏意重新看了一遍视频,原滋原味,没添加任何美颜滤镜,也没有背景音乐,视频里唯一的配乐就是她和井迟弹奏的《f小调幻想曲》。当时围观的群众都在认真听曲子,也没有人交流,整个视频完整且收音清晰。

    宁苏意想了一下,那时她确实看到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还是在拍视频来着,她只是觉得不好意思,倒也没深究,不曾想别人把视频发到了平台上。

    邹茜恩:“人呢?这么早就休息了?宁苏意”

    叶繁霜:“小朋友,没准人家在办事儿呢。”

    邹茜恩:“办什么事儿?那个抖主说视频拍摄于今晚七点,逛商场的时候偶然遇到的一幕,也就是说,井迟和酥酥当时在逛商场。”

    叶繁霜:“这个点儿他俩八成已经回家了。”

    邹茜恩:“是啊,回家能有什么事儿要办?”

    叶繁霜:“你说呢?【斜眼笑】”

    隔了几秒,邹茜恩终于领会到了她的言下之意:“哦哦哦,我知道了。”

    为了避免她们再胡乱揣测,宁苏意不得不现身发条消息,借以证明自己没有在“办事儿”。

    宁苏意:“视频我看了,刚刚在陪狗狗玩。”

    叶繁霜:“哟,舍得冒泡了。”

    邹茜恩:“啊啊啊啊,小柴,我亲爱的小柴,我好想它!哪天你有时间,我要去你家撸狗。”

    宁苏意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对着小柴拍了一段小视频,放到群里:“先给你看看,等哪天空了再邀请你来家里。”

    邹茜恩发了一串亲亲的表情包过来。

    宁苏意笑了下,收起手机,将小柴放进窝里,关了客厅的大灯,踩着楼梯上楼。手机还在响,她没看,估计是邹茜恩和叶繁霜还在聊天。

    宁苏意进了卧室,井迟洗完澡刚从浴室里出来,带出来一阵氤氲的水雾。他没穿上衣,光着上身,白色短袖拿在手里,穿一条浅灰色的睡裤,裤腰挂在胯骨上,精瘦细窄的腰显露无疑。

    一点防备都没有就直击这样的画面,宁苏意一顿,欲盖弥彰地撇过头去:“你怎么不穿衣服?”

    井迟见她这多此一举的动作,微低眼帘看了眼自己,好歹穿了条裤子,没光着身子,她不至于转头避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