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评委眼睛一亮,这陆子安现在想出多大风头,后边就会栽多大跟头,果然还是得给他点厉害瞧瞧,省得他不知天高地厚搞出这么多事。

    都这时候了,还揪着比赛规则不放是没有意义的,毕竟他们之前就改变了规则,但是他们或许可以改变一下思路。

    李大师是最看不上这种不专心搞雕刻,天天在外头搞宣传的人,原本对陆子安的几分欣赏也完全成了鄙夷,当即就冷哼道:“一桶水不响,半桶水晃荡,既然他这么嚣张,那一定是有底气,我看不若就给他这个机会吧,时间不变,半决赛和决赛的作品都得完成,嗯……我们现在也许可以商量一下决赛的题目……”

    当主持人过来询问他们意见的时候,李大师一派道骨仙风地站了起来,矜傲地捋了捋胡须:“我们方才商议过了,32号才华横溢,竟有如此底气,必是技艺精湛已至臻境,如今木雕界人才凋零,有如此后辈亦是颇为难得,吾等极是心喜,遂决定同意他的请求。”

    一番话文绉绉的各种绕口,但大概意思还是很清晰的。

    主持人最怕的就是他们不同意,陆子安不松口,见他们肯退步便吁了口气,连忙道:“那,请问决赛的题目是……”

    “生命。”李大师唇角微微上扬:“决赛的题目就是生命,因为32号此举不合规矩,为示公平,32号的作品完成后当场封印,等决赛时再取出,决赛时题目不变,也算是对其他参赛者的补偿。”

    第163章 长相思

    这条件非常苛刻,真要较真起来可以算得上为难。

    但是陆子安并不在意,只是轻描淡写地点点头:“很好。”

    他的目光在三块木料上划过,最终停在了黑檀木上。

    词牌啊……

    是李白“笛奏龙吟水”而名之的水龙吟?

    还是用取自唐玄宗天宝年间著名歌伎念奴的念奴娇?

    所有人都在好奇,而陆子安却只是拿着刻刀在木料上轻轻勾画了几点。

    当木料表面全都布满这种奇怪的点痕以后,陆子安微提一口气,挥刀直走,灵活自如地运用如笔墨般的浓淡刀锋、轻重缓急尽在掌握地将很多点都连接了起来。

    左边突出的一大块,他将其雕成了倚山而立的半边凉亭。

    观众席爆发出一道喝彩,直觉陆子安挥刀潇洒自如,与旁人完全不一样,煞是好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评委席鸦雀无声,李大师微微皱眉看着陆子安手中的刀沉吟道:“你们看,陆子安的刀功……像是篆刻刀法吗?”

    不,不像。

    陆子安此时所用的刀法,他们竟完全认不出来,像留刀法,又不大像,反口圆刀?也不像。

    事实上,这正是陆子安自行领悟的薄刃留刀法,这种刀法运刀时刀锋极锐刃极薄,存意而不存形,故无刀可言,只用于转折处之虚笔。

    “这难道是陆云敬的私藏?如果真是这样,他就这般大喇喇地拿出来现,也未免太过愚蠢。”

    李大师瞪了他一眼:“不可能,云敬会些什么刀法我还能不熟悉?而且这也不是他的风格。”

    陆云敬最是讲究画面构造的合理性与细节雕琢的细腻,刻一刀看一刀,细工慢雕,做出的作品都极为精巧,但那是因为他惯用核雕,作品精细,虽然创作的过程断断续续的,但也不影响整体,所以看不出问题。

    可是陆子安如今塑造的可是一整幅精雕作品,像他这般一气呵成的,根本就与陆云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只是想要形成陆子安这般气韵生动之感,需要一定时间与功力积淀,胸有成竹才能挥刀自如……”

    评委们也不是瞎子,有没有真本事还是看得出来的,心里顿时对原本李大师所说的陆子安纯粹是瞎胡闹的说法有了怀疑。

    而且与他们之前猜想的也完全不同,陆子安这一次没有着重雕刻人物,而是将重心放在了景物的刻画上。

    亭边有一棵高大的杨柳,柳树的枝条甚是纤细嫩幼,尖端轻轻点在了湖面,湖面荡出一圈圈的涟漪,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婉约的画面。

    而在有了主题和内容后,陆子安也非常注重气质和精神的表现,他并没有直接描绘两个离别的人,但却于柳絮、于长亭、于这千里烟波中尽显萧索之意。

    宋刘道醇《圣朝名画评》中曾说过一句话,此时用来形容陆子安的作品竟极为切合:“极乎神而尽乎微,资于假而迫于真,象生意端,形造笔下。”

    若还有人说陆子安仅是雕工尚可,立意不行,怕是这些评委会第一个动手打人。

    李大师目光沉沉地靠在椅子里面,一句话都不说了。

    邹凯这些天跟着陆子安也学了不少东西,自然也看出了点名堂,他可不是什么善茬,偷偷将镜头对准了评委席,直播间顿时笑翻了。

    【总感觉大师又要造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期待。】

    【哎呀,瞧瞧那几位评委的脸色,啧啧啧。】

    【评委大师们,脸色这么难看怕是便秘吧?清肠茶了解一下?】

    【话说,他们为什么这么不待见大师啊,按理说不该鼓励新人吗?】

    对于这个邹凯倒是知道点的,他清了清嗓子,偷偷将镜头对准了李大师:“呃,这位呢,是有名的核雕大师,与陆大师的爷爷是故友,如果说他是在故意陷害陆大师呢,怕是站不稳脚跟的,但是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毕竟是直播间,他也不能说得太清楚,像这般似是而非的话说出来效果最佳。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没说出来的,观众们会自己脑补。

    他正低声跟直播间的朋友们互动呢,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下他的肩。

    “啊,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咦?”邹凯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大扰民了,结果一回头竟然看到了熟人。

    白树航笑得一脸纯真:“嘿嘿,我刚才就看到你了,跟你打招呼你没理我。”

    “人太多,根本没听到。”邹凯斜睨着他:“怎么,又要我盯你打洞打一晚上?”

    他这话说得原是没毛病的,那天晚上白树航突击技艺,的确是陆子安让他盯着白树航盯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