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它与其他技艺不一样,它每一关都难。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金银错的难,一在于坯壁之薄,二在于开槽之艰,三在于嵌金之险,四在于磨错之危。

    许多大师倒在第一关,剩下的倒在第二关和第三关,而真正前三关都达标者,寥寥无几。

    一层层筛选下来,没成功的浪费的就是一块块玉料。

    而做这样的玉器,所损耗的玉料,就算是家有金山银山也会被掏空。

    因此马爷的徒弟们后来便学乖了,将第一关的坯壁调整增厚,难度大大降低。

    这样一来,二三四关也就迎刃而解。

    但是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的作品徒有其形而无其神,真正能称得上金银错大师的,依然只有马爷一人。

    陆子安摇摇头,挥去脑海里这些琐事,从工具箱里拿出金丝和小锤子走了过去。

    锤子是系统兑换的,和他原有的小锤子形状一样,但手感却好很多。

    纯金丝有一定的柔韧性,适合镶嵌,由于不用任何粘合剂,因此对凹槽的精度要求极高。

    这一步其实倒也没什么难度,只要槽开得好,基底打好了,镶嵌金丝还是不难的。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只有力道,如果镶嵌不进的话,不能用力摁压,避免玉器碎裂。

    需要用刻刀调整金丝的大小,然后用小锤子轻轻将其镶进去。

    当然,陆子安的这种方法,与古代的金银错还是不一样的,因为错在古文中的注解为“错,金涂也”。

    也就是说,许多金银错青铜器看似金光闪闪,极为精美,但这种金有很多是涂上去的。

    镁国博物馆里有一件青铜器,据称是金银错工艺,但有些地方金色脱落后,底下并无凹槽痕迹,其实并不能算是真正的金银错,因为那都是涂上去的。

    另外还有金涂、金烤,都不适用于玉器。

    陆子安一点点地将所有金丝都卡进了凹槽里面,每个细节都无比小心,不能出一点差错。

    站在后面的应轩心惊胆颤地看着他手里的小锤子,真担心他一个不小心,哐叽一下砸下去,那可真是糟心了。

    明明是陆子安在做,但是应轩却出了一身汗。

    等到陆子安放下了小锤子,他立马把小锤子收进了工具箱里。

    太危险了,还是放开一点吧!

    陆子安举起玉瓶仔细看了看,这时从玉瓶内部看去,已经能看到缠绕在外部的金丝。

    难得的是明明没有用任何粘合剂胶水什么的,金丝却没有一根有掉落的趋势。

    白璧无瑕,细腻如美人肌肤,吹弹可破。

    尤其是细细的金丝,缠绕出的几何云纹更是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色差。

    这些金色犹如夜幕中的繁星,格外耀眼,使得纹饰更为突出清秀,整个玉瓶也显得格外雅致。

    而这,还是没有经过打磨的。

    陆子安舒展了一下手指,微微笑了:“今天先到这吧,我明天再来打磨。”

    “好嘞!”应轩马不停蹄收拾东西,心里琢磨着这门金银错他如果要学的话,有几成把握。

    众大师虽然不曾言语,但是看着陆子安的目光都已经温和许多。

    有两个不经意与陆子安对视时,也露出笑意朝他点点头。

    陆子安自然地回礼,不骄不躁。

    这样的态度也获得了不少人的好感,心里的天平很自然地便往陆子安这边倾斜了。

    此时长偃市博物馆外,有人正在大声念着一篇通稿。

    说今天上午在某处,某某大师对陆子安技艺做出了评价,曰,奇才。

    静坐于台阶前的众人面色纷呈,有不少更是直接掩面。

    冯小荀带着一众记者一拥而上,各种拍摄:“请问您有何感想?”

    “请问您对这位大师对陆子安的评价有何感言?”

    “请问您是否赞同他的观点?”

    ……

    “别来问我!问他们去!”一群乌合之众,抱的大抵都是这般念头。

    一时现场闹得鸡飞狗跳,众人纷纷鸟兽散。

    众记者围追堵截,到底还是捕捉到了只言片语,一个个喜不自胜。

    冯小荀憋在心里的这口气总算是畅快地宣泄出来,一路冲了进去:“嘿,卓鹏,我就说吧,我一出马,这事就搞掂了!”

    站在窗前的卓鹏点点头:“我听到了。”

    “他们明天应该不会来了吧?”冯小荀端起桌上的茶一口气喝光了。

    “也不一定,你们也不可能天天守在这里。”卓鹏回过头,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那是我喝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