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云上下打量应轩几眼,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眼看陆子安这个大徒弟。

    看着年纪不大,口气倒是大得很嘛!

    一开口就是游丝描,呵。

    “可以啊。”重云把玩着手里的玉料,半是讥诮地道:“看来,陆子安已经教过你汉八刀了?”

    “没有。”应轩脸上的笑意更重了些,微微垂头以示谦虚:“师父并不曾教过,只是我私下揣摩了一点皮毛。”

    重云用力地握紧手里的玉料,站在他身侧的人几乎都听到了玉轻微的裂声。

    他竟敢!

    竟敢如此折辱于他!

    重云眯起眼睛,这一次是真的来了点火气,看着一脸无辜的应轩,他深吸一口气,忽又放松下来,笑道:“很好,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有点意思,游丝描很好,就这个了。”

    “好,限时一炷香。”马征立刻接下话音,微一抬手,朗声道:“我来给大家解释一下,什么叫游丝描。”

    他撑在扶手上,声音悠长而低沉,充满了无限向往:“汉代刀工发展了春秋战国时期的‘游丝刻’和‘硬刀刻’技法,使其更臻完美而成为千古卓绝的‘游丝描’和‘汉八刀’。

    所谓‘硬刀刻’就是下刀如削,精深有力,线痕纵横吞吐,参差利落,却又刀迹尽化的一种技法。

    这种技法是公认的‘汉八刀’技法的直接源头。

    游丝刻是春秋时期一种新的刻线风格,线条极为细集,线距之密连肉眼都难以分辨。

    这种游丝刻线,到战国时期发展成了著名的‘游丝描’。”

    【我去,汉八刀!厉害了我的轩。】

    【游丝描啊……我的天,这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啊!】

    【瑟瑟发抖,我感觉自从陆大师横空出世以后,很多失传的技法都重现人间了,简直可怕。】

    【以前觉得古人愚昧无知,现在忽然发现我们才是傻子。】

    【抱头痛哭!感觉要是我穿越了我恐怕活不过三天!】

    【三天?你要是个女的,穿条短裙短裤过去,当场就被砍了!】

    【……太毒了,那我祝你穿过去直接变太监吧!】

    直播间里吵吵嚷嚷的,但马大师却还没说完,他顿了顿,才慎重其事地补了一句:“在玉雕界里,汉八刀是不可复制的奇迹,而游丝描,则是我们共同仰望的高峰!”

    《绘事雕虫》:“游丝描者,笔尖遒劲,宛如曹衣,最高古也。”

    《点石斋丛画》:“鍊笔擎纳,衣褶苍老紧牢。”

    游丝描原是因线条描法形似游丝,故名。

    其画法为:用中锋笔尖圆匀细描,要有秀劲古逸之气为合。

    但当这种画法运用到玉雕上时,便成了一座令人无法攀越却又极度渴望到达的高峰。

    因此,没有人想得到,应轩并不设题目,也没有任何立意,竟是纯比试技艺了。

    而重云答应得如此爽快,莫非,他对游丝描也有所了解?

    不。

    马征重新坐下,目光有些凝重:重云这个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答应得越爽快,就说明他越有把握,应轩怎么会挑这么个角度呢,到底还是年轻了些啊……

    他思忖间,玉料已经被送了上来。

    上好的羊脂玉,用来做游丝描,倒是刚刚好。

    两人开始的程序都是一模一样的。

    先观察玉料,再确认纹理,这便是玉雕中的“读玉”。

    勾勒花纹的这个步骤,因为他们并不需要做出成品,所以都省略了。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珍贵。

    细若游丝,想在玉料上雕出如此细致的线条,首先对刻刀有极苛刻的要求。

    刀锋要利,刀身要薄,一刀下去便没有回头的路。

    众人不仅闭上了嘴,甚至还微微屏住了呼吸。

    刀尖要有劲,但落于玉料露出来的线条却要飘逸自然。

    如云,如雾,袅袅绕绕。

    虽然提出的比试内容只有游丝描,但若真的只勾勒线条,展现出游丝描,到底还是落了下乘。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得。

    他们需要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展现游丝描的精湛技艺,还需要做出合适的作品。

    这无疑是难上加难。

    应轩微微抿着唇,额角逐渐渗了汗,手腕用力,身心放松,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变得平和。

    刀尖缓缓掠过玉料表面,玉屑簌簌飘落。

    这是真正的玉屑,如雪花般晶莹细腻,但却有着雪花无法比拟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