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由贵细细地观察着,这花纹如流云般流畅自然,又有木纹的清雅洒脱,最难得的是,这花纹如此繁复,但表面却非常平整,单凭肉眼,根本看不出这花纹是如何制造出来的。

    “折花刀的工艺其实也非常简单,它是经过钢和铁高温锻打,再反复对折、揉压,从而形成一层一层的花纹。”

    白木由贵猛然抬起头看着他,嗫嚅着道:“……怎么可能。”

    “白木先生也听出来了吧?”沈曼歌微笑看着他,目光柔和:“折花刀和木纹金,工艺其实是相差无几的。”

    “不可能!”白木由贵用力地握紧手里的刀,脸涨得通红:“木纹金是我国江户时代初期(公元1600年前后),从出羽秋田住正阿弥传兵卫制作的俱利雕刻手开始的!”

    “据我所知,俱利雕刻是参考了华夏的雕漆工艺中具有代表性的雕刻作品‘屈轮·堆朱’制作的。”沈曼歌声音不急不缓,目光始终平静如水:“你们说的‘屈轮·堆朱’,在我国原名叫雕漆工艺,它主要是黑漆和红漆的两种漆的多层交替重叠,在其表面雕刻出旋涡花纹等错综层次的技巧。”

    白木由贵震惊地看着她,目瞪口呆。

    沈曼歌侃侃而谈,神采飞扬:“堆朱作品及工艺技术约在公元1192年的镰仓时代开始传到了傀国。后来傀国工匠在接受并继承了堆朱技巧的同时,由于堆朱作品层次变化的美感使傀国工匠们用同样的工艺方法在金属材料上得到近似又不同效果的工艺作品,被称为‘木纹金’。”

    不就是背历史吗?虽然她是理科生,但很抱歉,她的历史也学得还不错呢!

    “那,那这刀呢?”白木由贵紧紧攥着手里的折花刀:“我国的木纹金工艺主要应用于武士的刀柄护手等刀具的装饰上,只是后来我国1876年实行废刀令,所以才将木纹金应用于其他器物装饰……”

    沈曼歌目光悲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折花刀大量被复制,是在成吉思汗占领各国的时候。”

    这是助成吉思汗攻天下的神秘战刀,传说是一抹人刀俱裂。

    因为折花刀硬度高、韧性好,遇剑断剑遇人断人,成吉思汗灭完颜金国后一战成名。

    对华夏历史不是特别了解的白木由贵脑子有点打结。

    成吉思汗他是知道的,但是具体是什么时候他就不大清楚了,得查一查才行。

    似乎看明白了他的想法,沈曼歌微笑着替他答疑:“成吉思汗在位时间是1206到1227年。”

    白木由贵木然地看着她离开,手里的折花刀也被她带走,他魂不守舍地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咖啡冷透了,才端起来一饮而尽。

    很苦。

    他回想着他所接受的所有知识,从他记事开始,所有人都告诉他,木纹金是傀国独创的,甚至各种教材上也是这样写的。

    但是沈曼歌的话,却如当头一棒,彻底地打醒了他。

    他脚步踉跄地回了宾馆,直接躺倒在床上,什么都不想。

    圣良却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近乎疯狂地道:“白木君!陆大师又出新作品了!”

    第595章 七宝烧和景泰蓝

    新作品有什么稀奇的?

    慢着,白木由贵一跃而起:“你说陆子安?他出什么了?”

    “你,你自己看。”圣良也是一路跑回来的,上气不接下气,风度仪态全无。

    白木由贵接过平板,看清楚图片的瞬间,瞳孔微缩。

    这是一个细长优雅的百合花瓶,十分典雅、庄重。

    玻璃质感光耀如水,颜色通透,通体海青色珐琅底,灿烂夺目。

    瓶身掐丝绘制的百合花雅冶柔美,花瓣舒展,欲透不透地染了一分淡淡的海青。

    那是一种介于暮色与柔光交相辉映的美,尤其繁叶翠色欲滴,花朵嵌苞待放,更是让整个画面都有了一种清新灵动之感。

    白木由贵脸色涨得通红,又急又气又很是激动:“天哪,这是七宝烧,这是我国的七宝烧啊!”

    急是因为这是傀国的宝藏,气是因为,这项工艺,在傀国,该死的也已经失传了……

    “我也觉得这是七宝烧……”圣良紧张地看了他一眼,咽了口口水:“但是华夏的人都在说,这是掐丝景泰蓝……”

    景泰蓝?

    白木由贵皱了皱眉,有些不耐:“景泰蓝和七宝烧的确非常相似,但它们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他退出图片模式,看到陆子安发的微博,忽然没了说话的力气。

    【闲暇练手,偶得掐丝珐琅百合花瓶一只,用来插花正好。】

    “你,扶我一把……”

    天杀的陆子安,这么漂亮的艺术品,他居然真的拿来插花!

    事实上,陆子安不仅真的插花了,而且还是顺手把粉丝认出他后抛来的、有些恹恹的花给插上了。

    就是这花枝有点乱,他退开两步看了看,拿了把刀过来随便剪了剪枝。

    错乱搭配一下,果然要好多了呢!

    沈曼歌帮着拍完照,看了看相片,顺便说起了白木由贵找她的事。

    “不用管他。”陆子安皱起眉,随手拿了块帕子擦拭着手中的刀:“下次他找你你也别理了,他无非就是想要木纹金的工艺,不可能的。”

    “嗯,行。”沈曼歌也早有此意。

    陆子安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是避免和他见面,今天过后,他怕是会更加疯狂。”

    沈曼歌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