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釉色,哎呀,这釉变彩,啧啧啧,真漂亮!”

    除了几个人围上去了以外,其他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上了陆子安的脚步。

    等会再去看成品也不迟,他们现在想知道的,是这一窑里面还有没有别的惊喜。

    后边一排的匣钵,陆子安也不再假手于人,直接自己动手了。

    第一个,裂,砸了。

    第二个,釉变不完整,砸了。

    第三个……

    ……

    接连好几个,没一件成品。

    众人捂着心口,明明难受得不行,却还要昧着良心道:“正常的正常的,理解理解。”

    “生在成型,死在烧成。”老师傅感慨万千:“烧造钧窑瓷器,出结果的时候全凭烧窑掌握好火候,关键在于这个度,唉,太难把握了……所以以前的老人家啊,一直都说我们这行是‘火中取金’,在火里嘛,金子哪是这么容易捞到的。”

    陆子安对于他们这些安慰,仅报以微微一笑。

    手指抚在下一个匣钵上,触之微温,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轻轻打开的那一瞬间,原本被锁在匣钵里的热浪喷薄而出。

    下一秒,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裂帛之声。

    如丝弦,如管乐。

    似琴如铃的声声,优雅骇俗。

    记忆中,好像还是上一次,听到玉琴弹奏时,才有这般美妙的声音。

    有人忍不住倾身向前,想看看那究竟是什么。

    陆子安却先人一步,轻轻将里面的瓷碗捧了出来。

    捧在掌心,裂声愈加清晰。

    如玉珠落入金盘,如枝头冰霜凝结。

    但是最先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却是那指缝处泄露的一抹艳丽的红。

    很难描述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裂?裂!

    又是裂!

    在场众人大多神情哀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相顾无言。

    安慰吗?不需要吧。

    终于见到了釉变彩中的顶级红,却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之下……

    失望的念头在众人的心上刺了一下,像是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从脚一路凉到了天灵盖。

    一道声音打破了沉寂,却是陆子安忍不住轻轻呢喃着:“真……美。”

    莫不是巨大的悲痛,把陆大师弄的失常了?

    众人对视一眼,忍不住走上前去:“陆大师……你也别太难过了……”

    陆子安没有回应,明明嘴唇在轻轻颤抖,但双手却依然平稳地将手中的瓷碗慢慢放了下来。

    裂纹在继续蔓延。

    但是当陆子安完全松开手之后,众人看到这碗的第一眼,便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

    有人轻轻吸气,声音都有些发颤,尾音打飘:“这是……开片吗?”

    碗的中心,是一抹冽艳的红。

    这红由中心四散开来,由浅及深,由浓变淡。

    难得的是,这种色彩并不纯粹,侧观时釉面隐约有着淡淡的绿意。

    而裂纹,则在这些颜色变幻处来来回回。

    它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每一处裂纹都各不相同。

    但是这些深深浅浅的裂纹,却将整个碗完整地切割成了无数块,最终在碗底汇聚。

    如果说之前的瓷瓶出现的双层釉不太明显的话,现在这个瓷碗,显然已经是无从辩驳。

    明明是一次上釉,却出现了两层釉色!

    而以裂来切割色块的方法,简直闻所未闻!

    “慢着,这红……”有人凑过去,细细辨认着:“光呢,打强一点!这好像是胭脂红啊!”

    “这绿也不简单,我瞅着,怎么有些像鹦哥绿呢?”

    虽然是仅有两种釉色的多色釉,但这碗却给予了人们更多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