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像是舒了一口气又像是早就知道答案的试卷终于公布了分数一样,尘埃落定。

    “那你还在继续你的那个想法吗?消灭所有的非术师。”

    夏油杰看着面前黑色的海洋,沉静而又坚定地回道:“嗯。”

    “是么。”

    “你呢,打算从下往上改革咒术界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还行,找到了不少好苗子。就是年龄都还小,得再等几年才行。”

    “那挺好。”

    “嗯。”

    他们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有一句没一句地讲述着这几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五条悟知道了夏油杰收养了两个女孩,一个叫做美美子、另一个叫做菜菜子。两个孩子的年龄跟伏黑惠差不多大,也都是跟他一样的诅咒师。不过因为泉凪的要求,让她们两姐妹在成年之前不许参与夏油杰的大义,所以现在依旧老老实实上学中。

    然后夏油杰本人则在地狱充当临时工,帮着辅佐官鬼灯处理文件。

    五条悟对此好奇极了,缠着他要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审判罪人的流程。同时因为泉凪原本也是地狱的居民,更是让他讲了不少泉凪原本工作的事情。

    夏油杰也知道了他成为老师后,找到了不少优秀的学生,他们潜力巨大、意志坚定,未来会成为非常优秀的咒术师。其中似乎还有几个会成长得比五条悟还要厉害。

    这让夏油杰笑着质疑:“真的假的?”

    “真的。”

    “那我真想见见他们。”

    “其中有一个叫乙骨忧太,你的身体可是败给了他。”五条悟也出于某种玩笑的心态告诉他这个名字。

    乙骨忧太?

    夏油杰嘴角的笑容凝固了,这个名字他知道,虽然过去了许久,但每次一想到这个名字他腰间某块肉就开始隐隐作痛。

    祈本里香掐得也太使劲了!

    “怎么了?”

    “不,没什么。那还真是要好·好·认识认识了。”

    五条悟感觉他念得有点咬牙切齿,不过真正的杰确实没有见过忧太,应该是身后突然响起的汽笛声太大而导致的误听吧。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而是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多么奇妙,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在朝着对方使出最强最狠的攻击。他在逃,而五条悟却想着要把他带回高专去。

    他们谁也不肯理解另一个人的想法,谁也不愿承认另一个人的理念。

    为此,他们大打出手;为此,他们分道扬镳。

    本以为再一次见面也只会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血红),却没有想到不过是短短不到十年,他们竟也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块,聊聊自己、聊聊家人、聊聊学生、聊聊泉凪。

    “我其实一开始还很担心,要是你又跟以前一样冲着我不打招呼就出手,那可怎么办。我现在可打不赢你了。”

    五条悟听完撇撇嘴,“这么多年,我也是有进步的好吗?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冲动啦。”

    虽然现在的他依旧不能认同夏油杰口中的大义,但却已经能够做到冷静地去尊重他的选择。

    “你怎么想通的?”夏油杰是真的很好奇。

    “才没有想通。”五条悟纠正道:“只是因为凪,我发现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我们对它的了解实在浅薄。连了解都做不到,我又怎么去批判你的选择?”

    没想到他的回答竟然是这样,反倒让夏油杰愣住了。

    想通之后,夏油杰大声嘲笑他:“难怪我说你怎么好像突然开窍了,原来还是因为凪的呀!我其实一直有觉得你被伏黑甚尔那一匕首戳傻了脑子。唔!”

    他还没笑完,就被五条悟一个肘击打在腰间,不知是痛还是笑,弯下身半天直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夏油杰才又坐直。他将手撑到身后,双脚朝前舒展,轻松地伸了个懒腰。

    “哎,小凪这么好,早知道就该先你一步去追他的。本来一开始他对我的好感就要比你高些。”

    等了一会,也没有听到五条悟气急败坏的反对,夏油杰反而奇怪地转头去看他。

    没想到正好跟五条悟一脸自信的笑脸对个正着:“那可不一定,就算你真的先我一步,最后凪选择的也一定还是我。”

    “哦?”这倒突然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为什么?”

    “因为我是最强的。”

    夏油杰怔怔盯着他自豪的脸看了好一会,突然噗地笑了出来:“对对,你最强了。就连脸皮厚也是最强的,哈哈哈。”

    他好久没有这般放声开怀大笑过了,笑得好半天都没有止住,笑到最后眼角都流出了泪花。

    “哎呀、哎呀,好久没有笑得这么高兴了。”他擦掉泪珠,平复一下激荡的心情说道:“为了回报你,要我告诉你凪他全部的计划吗?”

    毕竟他感觉泉凪也是预料到了这个时候,所以才会把他的打算全部都告诉他的吧。

    然而又一次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五条悟拒绝了。

    “不了,他既然选择瞒着我,就说明我不知道他的计划会比知道更好。”他认真地说:“我相信他。”

    就像他也相信我一样。

    夏油杰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光芒的蓝色眼睛,突然发现,他真的跟他说的一样,成长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