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草欠身赶紧应下,半晌蹙眉道:“主子,那福娘嘴里说得这般恶毒,您别放在心上,回去到佛堂面前静静心。”

    “你忙着担心我做什么?你只去你的便是。”长玉笑了一声,“满宫里这话我都不知听了多少,怕什么?皇天在上,若是老天爷当真是个有眼的,又岂能容得福娘那样的人活到现在?可见,老天爷他就是个没长眼的。要咒我死,也没这样容易。你去吧,快去快回。”

    燕草倒被长玉这话说得有些忍俊不禁,拜了拜,赶紧折身跟着福娘的方向后去了。

    长玉远望着燕草离去的身影,径自转身,朝着前殿过去。

    这会子皇帝应当已经起驾了,若是按照常理,今夜只怕轮得到安嫔前去沐宸殿侍寝,她还得回去为安嫔打点一二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呸呸呸!!不吉利的话滚开!新年66大顺

    第16章

    昭阳宫主殿灯火已上,内室当中陆淑妃掌事宫女菊姑正传了小宫女们入室,将明日主子要穿的衣物一一小心捧在碳火上熏干。

    陆淑妃一袭日常单衣,长发未绾坐在南窗下铺着厚厚绵羊毛褥的炕上,怀里搂着皇十九子薛沆,笑着逗他抓手指玩。

    十九皇子尚足月不久,才刚会笑,眼睛滴溜溜转,伸着小胖手就去捏着母亲的手指玩。

    陆淑妃爱怜笑着,戳了戳儿子的小脸,抬眸去看菊姑处:“衣服熏香的时候仔细着些,别毛手毛脚弄得全沾上气味,就在袖口领口细细熏上一些,太浓了倒叫陛下生厌。”

    菊姑一欠身,轻声细语:“奴婢晓得,都是熏的陛下素日爱的那几味香,晚上熏好了放进柜子,等香味挥发一些,明儿陛下来用早膳时香气便是正好的。”

    “嗯,仔细些。”陆淑妃微微点头。

    一时外面传来宫女的回话:“娘娘,九帝姬身边的人过来回话。”

    “她来做什么?”陆淑妃一时蹙眉,望向坐在小几对面的女儿薛长敏。

    母女面面相觑,菊姑赶紧上前欠身:“奴婢出去瞧瞧。”

    陆淑妃狐疑,还是点了点头:“一会儿过来回话。”

    “是。”

    菊姑领了命,便叫了几个内室里的宫女一同随行着出了殿中。

    一直瞧着菊姑背影不见,陆淑妃方才回首,朝着对面薛长敏道,“难得你巴巴地还跑过来一趟,甘泉宫那对母女再能整些花样,左不过也就是泥鳅,翻不出泥塘,陛下偶尔想起便想起了便想起,没几天便又忘了的。倒是你,这会子天晚了,一会儿菊姑回话来,你赶紧地就回含章殿去。如今皇后在病中把协理阖宫的大权放在翠溦宫那贱人手里,你在我这里待久了,倒落他人话柄。”

    薛长敏有些惴惴不安:“女儿就是奇怪,好端端的,陛下怎会想起她们母女,何况今日……”

    她脑海里闪过今日长街上坐在御撵上回眸的薛长玉,轻轻捏紧了手中的绢子。

    陆淑妃垂眸拍着小儿子:“怎么?你害怕?”

    “女儿没有……”薛长敏惶惶辩解。

    “还说没有?”陆淑妃瞥她一眼,冷笑,“魂都要吓飞到爪哇国了,真是弄不懂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畏首畏尾的?陆家平辈的表姊妹里个个泼辣,就没哪个像你这样温温吞吞。”

    薛长敏挨了一脸批,不敢露忿,只把头压低了一些,低声道:“女儿不过是怕薛长玉把之前的事情说出去给陛下听,万一陛下迁怒了您和弟弟……女儿、女儿就是担心您而已。”

    “就算陛下知道了那些又如何?难不成陛下还要你娘我在安嫔的跟前磕头认罪?娘和你背后是你舅家,安嫔和老九背后连张纸都无,你是真蠢还是装的?你说话前不能掂量些轻重?”陆淑妃窝火,狠狠眄了一眼女儿,“还担心我,倒是不如想想自己,读了这么多年诗书,回头连九丫头的嘴都争辩不出个输赢,我当初九死一生把你生下来到底是在干什么?”

    薛长敏颤颤咬着嘴唇,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是……女儿知道了,女儿这就回含章殿去。”

    陆淑妃瞥了薛长敏一眼,长吁了口气压火,起身把怀里的儿子抱给一旁的奶娘,冷硬的声音放柔了两分:“我说你这些话你是不爱听,可娘能害你?还不都是为你好?敏儿,你这性子里的软是断断要不得的,须知人一旦软弱优柔,后患便会无尽无穷。以后你嫁了人,当了家,整个陆家内府都要听你的号令行事,那时的软,就是杀自己的刀子。”

    薛长敏静静站着听,垂着脸看不清神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淑妃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外头雪没消,娘送你出去。”

    内殿的宫女取了厚厚的狐裘过来,堪堪给陆淑妃母女二人穿好了,便见菊姑躬身急急从殿外走了进来,停在跟前不虞低声道:“回娘娘的话,九帝姬是押了人过来的。”

    薛长敏系着脖颈下狐裘带子的手一顿,朝着菊姑看去。

    陆淑妃垂眸下去,柳眉拧紧:“好好的押什么人?”

    菊姑的脸上现过一丝阴狠:“是前些时候贤妃塞进来的那个宫女,从前服侍安嫔的。吃里扒外背主求荣的腌臜东西,今儿瞧着安嫔复宠,眼热跑了回去,拉着九帝姬的袖子求,说是娘娘您苛待了她,现要回甘泉宫侍奉,叫九帝姬教训了一顿,着送回来,请娘娘发落。”

    陆淑妃秀美的面容上隐隐翻出一线阴冷,一笑道:“好一个有心气的。”

    “娘娘预备如何发落那蹄子?”菊姑低声问道。

    陆淑妃染着鲜红如血丹蔻的长指甲轻轻绕着狐裘领口上的细带子,声音森寒:“前些时候贤妃送这双眼睛进来时,你不是还愁着不好打发她么?如今名正言顺了。”

    菊姑俯首恭顺道:“那奴婢就按老规矩办。”说着起身,折返往外出去。还未出门,却又听身后陆淑妃打断,“慢着。”

    菊姑回身:“娘娘还有何吩咐?”

    陆淑妃将已经揣进羊毛护套的手从中抽出,伸手将肩上的狐裘脱下递给一旁的宫女,从奶娘怀里将十九皇子抱来,垂眸瞧着怀里的儿子,慈爱笑道:“你下手轻些,别弄死了她或叫她自尽了。”

    菊姑一时不解陆淑妃话中何意,怔怔抬头:“娘娘?”

    陆淑妃抱着儿子,指尖轻抚婴儿娇嫩的脸颊,爱怜地笑,“到底也是一条人命,贵重着呢,怎么能说杀就杀?”

    菊姑也不敢多问,只应了声是,折身匆匆出去了。

    薛长敏披着厚厚的狐裘,转身瞧着母亲:“娘不送我了?”

    “不送了,我瞧你弟弟有些发困了,我哄他睡觉去。雪天路滑,回去宫道上叫开路的小太监仔细着些,小心别滑了脚下。”陆淑妃言毕,便抱着儿子转身没入昭阳宫主殿千层锦绣煌煌中。

    薛长敏回眸,瞧着母亲身影渐隐,一时无言。半晌,才神色落寞对着身旁的侍女冰翘道:“到底我这般拼命争气出头,处处拔尖,也及不上她眼里一个才足月的儿子。”

    冰翘一时伤怀,搀着主子细声劝道:“您别这样难过。不是有古话道,母年一百岁,长忧八十儿么?天下但凡人母,又有谁不是为自己的孩子谋求算计的呢?淑妃娘娘到底是心疼您的,您别多想了,后几日抚南侯夫人与众命妇入宫拜见,说不准陆家公子也得一同随行,您得好好预备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