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贵嫔瞧她一脸的撒娇样子浅浅温柔的笑了,搂着长玉的双臂把她从怀里拉出来, 慈爱笑着跟她打着手势,说早起在甘泉宫里叫人做了新鲜的豆沙糕吃。

    长玉笑着点了点头,跟着母亲一同入座到宫室当中。

    侍女捧了一叠还热腾腾的糕点出来,母女两个在南窗下坐了,长玉笑着捏着糕点吃了一块,清甜的红豆沙细腻地化开在嘴中。

    安贵嫔坐在对面,一边瞧着长玉吃糕,一边淡淡地笑着。半晌,方打了手势问道,“今日怎么过来了?”

    长玉知道安贵嫔是不放心的,把手里的糕点放下来,一双手纤巧打起手势,道:“母妃放心,是皇后娘娘许我过来的。”

    安贵嫔这才点点头,“陛下那儿的旨意,应当是宫里都知道了。”

    长玉静静瞧着安贵嫔,心里犹豫了一阵。

    安贵嫔瞧她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挥手屏退了左右的宫人。

    长玉咬了咬嘴唇,才比着手势问安贵嫔,“母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安贵嫔怔了怔,片刻后,摇了摇头。

    长玉心里是不太相信的,她总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一些。

    “那,上次母妃给我写的那一封信里说的,说之于我接风大皇姐之事,母妃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我只是想问问,母妃那时候想的法子究竟是什么?”

    不是长玉不肯轻易放心,而是现在一切事情未曾尘埃落定,她不能掉以轻心。否则说不准,她也会薛长敏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明明已经消失在头顶的灾祸,又会悄无声息地飘回来。

    何况,近来的事往前一一推翻回想起来,一切都来得太巧了。

    安贵嫔写给她那封信里提及和亲有了解决之法,紧跟着不久,安贵嫔便有孕了,再接着,安贵嫔便想皇帝求了行宫养胎的恩典。

    再者那一日,让眉在甘泉宫中照料安贵嫔时,突然受皇后身边的兰姑责罚,消失了几乎一天一夜方才回来……

    一切种种,不由得不叫长玉多想。

    安贵嫔伸手捏了一块糕点吃,细嚼慢咽半晌,方朝着长玉微笑,“那会儿想的法子,现在也忘了。如今你只跟着母妃安心去行宫,别的不用你想。长玉,莫要想太多,心思太多了,人容易劳神。”

    安贵嫔朝着长玉打完手语,便有捏了一块糕放进长玉掌心。

    长玉捧着手心里的那一块豆沙糕,抬头又瞧了对面的安贵嫔一眼。

    安贵嫔笑着,眉眼弯弯如桥,满眼里都是对她真真切切地疼爱之情。

    长玉瞧着温言微笑的母亲,倏然心头上有一种惶惶悲哀。

    她把那一块豆沙糕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咽下去,像想把剩下的猜忌和心事也一同咽下肚子里。

    她默然地吃完那一块豆沙糕,方才起身,走到安贵嫔身边坐下,伸手拦着安贵嫔的温暖的身体。

    安贵嫔听不见她说话,长玉便静静抱着她。

    不知不觉,长玉的眼眶便又有些红起来。

    外人面前,长玉永远是个要强的人,即使是再难堪,再举步维艰的时候,她也总是咬咬牙过去了。可当着母亲身边,却总是忍不住脆弱起来。

    宫室里漂浮着糕点的清香味,长玉有些哽咽。

    “娘,我有些糊涂了……你说,究竟是在父皇跟前得宠好,还是像从前一样,安安静静、不争不抢地待着?”长玉的眼眶有些微微地发红,“可是从前不和她们争抢的时候,过得也这样艰难,如今得宠了,却活的更加心惊胆战。娘,我真的有些糊涂了。”

    安贵嫔搂她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并未曾垂眸发觉怀中长玉的神色惨淡。

    素来要强不服输,这样的脆弱,长玉只敢对着听不见的母亲默念。

    长玉闭了眼睛,抬手抹了抹将要流出来的眼泪,也拂去脸上的哀戚。

    兀自笑了笑,她又转身回来,仰脸朝着安贵嫔笑起来,说着近来宫中的趣事。

    安贵嫔瞧着长玉在她面前欢笑着,眉眼里带着温柔。

    她伸手,抚了抚女儿脸,心中却是一片悲凉。

    长玉适才说的话,她分明是听见了的。

    ……今日做到这一步,不是受谁逼迫,是她们母女二人根本就没得选。

    前去骊山行宫的日由大祭司测算,定在了五日之后。

    在此之前,长玉等便同着入宫的世家千金们在含章殿一同读书。

    入宫伴读的时日暂定了近一个月。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当中,京中各贵女便在含章殿附近的宫舍当中居住。

    唯独薛长慈。

    太后为表对忠勇王府的看重,特意赐薛长慈在含章殿与各位帝姬同住,同时为了显示其身份,特意又挑了离薛长忆相近的院子供她居住。

    伴读的架势做得足,请了翰林院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学士,整日经纶诗词的教着,可学的人倒没有几个。

    头两日时,各家小姐初初进宫居住,十来个人,都不如何相熟,彼此之间倒还腼腆矜持着几分。

    可渐渐相熟热闹起来,勤恳念书的人便也没几个了。

    尤其是薛长忆这个嫡女,头一个的不爱念书爱贪玩。

    前时顾念着含章殿里都是魏皇后亲自下帖请来讲学的先生,倒还有几分敬畏。可是只过了一天,瞧着那些先生一个一个的在她跟前唯唯诺诺,薛长忆胆子便也渐渐地大了。

    秉着自己唯一嫡女的身份,头一个的不念书,反而拉着一众跟班疯玩。顺带,还威胁先生不许告状。

    到了第四日,能够在含章殿里安生座着的,不过长玉还有长敏、长慈等四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