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奇怪世子今天怎么不来了。”长玉松开靠着的门框,起身朝陆嚣的方向走了一步。

    陆嚣瞧着长玉的脸上带着点笑,心中暗暗放心了不少。他朝着长玉扬眉笑了笑:“快要回盛京了,行宫里头的事情多,我总抽不开身过来。你今日……可觉好些?”

    长玉没回他的问话,只是盯着陆嚣腰上挂着的刀:“禁军轮值之后,刀是要上交的。”

    陆嚣赶紧去瞧腰上的刀,脸上神色有些挂不住,朝着长玉难为情道:“……我偷偷溜来的。今日事情实在太多了,我怕我这会儿不溜出来,今天就过不来了,你别说出去。”

    “我也犯不着说出去。”长玉道。说着,她抬眸瞧了一眼院子的墙,又回眸瞧了一眼陆嚣,“如今我这儿已经解了禁足,世子若是要来,不必再跳墙了。”

    “我也不想回回跳墙,只是这处宫殿前头有黄金台的人。”陆嚣为难道,“若是被瞧见我每人次玩忽职守,下回我就不能想瞧你就来瞧你了。”

    长玉瞧着陆嚣满脸认真,低眉笑了一声。

    陆嚣瞧着她笑了,也笑了一声,才低低问道:“你可好些了?”

    “世子指什么好些了?”长玉仰头瞧着他问。

    “罢了罢了。问你你也不会好好说。”陆嚣摇摇头,突然朝着长玉神秘兮兮地笑了一声,“你猜猜今日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自从安贵嫔过身之后,陆嚣几乎每日来一道她这儿,回回从后院的墙上跳下来,再从怀里掏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或是小吃食给她。

    长玉对谁都恹恹的,却唯独对着陆嚣倒还能抬起几分笑容。

    不是她想笑,只是陆嚣总是一副摇头摆尾的傻狗模样巴巴瞧着她,她终究还是冷不下脸来。

    “世子带了什么?”长玉盯着陆嚣往怀里掏东西的手。

    “反正跟前时带给你的东西都不一样。”陆嚣话语里颇有几分得意。

    长玉倒真想不出来他还能给自己带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这段时日,也不知道陆嚣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几乎将骊山这一处能揣在怀里带进宫的东西全给她搬来了,从吃的到喝的,从用的到玩的。他胸前那个小包袱里就像是装了取之不尽的好东西。

    长玉想了许多,却没想到陆嚣的手从他怀里伸出来的时候,掌心里竟然是一只小小的狗崽子。

    陆嚣将那只小小的狗崽子捧在两只手手心里,献宝一样地呈在长玉的面前,眉开眼笑颇为得意地道:“怎么样?想不到吧?”

    那只奶狗崽子还很小,软趴趴的一只窝在陆嚣的手掌心里,小鼻子一吸一吸的,眼睛都还没开好。

    长玉伸了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那只小狗崽的头,热乎乎软绵绵的,长玉伸手过去的时候,它以为是母亲喂奶了,张开嘴就抱着长玉的手指头吮吸。

    长玉瞧着那小东西可爱,不由得笑了一声,抬头问陆嚣道:“你从哪儿弄来的小狗?”

    陆嚣捧小狗崽抬头弯着眼睛笑道:“别管哪儿弄来的,抓来给你玩的。听说这东西是极北边过来的种,长大了样子跟狼一样,不过比狼温顺就是了。”

    长玉摇了摇头:“我养不活,你带回去吧。”

    陆嚣急了:“我都把它带过来了,专门给你解闷的。”

    长玉瞧着那小狗把自己的手指当母乳咬着的模样,垂下眼睫,半天方淡声道:“你把它送回它母亲那儿吧,我不会养狗,叫他母子分开待在我身边,我怕亏待了它。我已经没了生母,你别叫它也跟它母亲分开。”

    陆嚣低头,伸出一只手揉了揉手里的小狗:“它也没娘了,我看它可怜,我才把它抱来的。”

    长玉听这话一时之间有些沉默,她瞧着抱着自己手指咬的小狗。

    陆嚣将手里的小狗又往她跟前捧了捧,低声打着商量道:“……你就收下它,当替我养着了?”

    长玉瞧着面前失母却还一无所知的狗崽子,心下突然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神差鬼使的,她便伸手将那只小狗崽接到了自己怀里。

    那只小狗钻进她怀里,一动不动地缩着。

    长玉把它放进自己的衣襟里暖着它,它像是觉得很舒服,乖乖不动了。

    陆嚣笑了,“多好,瞧它跟你多亲。”

    长玉搂着怀里的小狗崽,垂眸微微笑了一声,又抬眸,盯着陆嚣道:“世子怎么想起给我送这个?”

    这一问倒叫陆嚣觉得有些难为情,抬起一只手指擦了擦鼻子,慢吞吞道:“安氏贵人过身……我怕你……”

    “怕我什么?”长玉盯着他追问道。

    陆嚣哽住,瞧了长玉片刻,立马转过头去:“没什么……”

    长玉就知道他会说这话,低头笑了笑,真心实意地与他道:“陆嚣,多谢你,我会好起来的。”

    长玉总喜欢故意逗他或是抬他的杠,这样一本正经地与他说谢谢,他却更觉得浑身上下都不是滋味起来。

    陆嚣摇摇头:“谢什么?不用你谢,我知道安氏贵人过身了你心里难受。那种难受,我能体会。”

    长玉抱着怀里的小奶狗,瞧着陆嚣。

    陆嚣站在她跟前,少年明朗的容貌微微带着笑,一双眼瞳深处亮晶晶的,“我知道你难受,我只是想陪陪你,或者给你做些什么也好。在我面前,你用不着装得高兴或是不高兴,我给你带这些东西只是希望你能够慢慢好起来,等你哪天真的走出来了,真的能笑起来了,我也就安心了。”

    盛京宫的宫墙底下,很少有人会像陆嚣一样笑得坦荡,更不会有人像陆嚣一样把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在盛京宫里,长玉从小到大所见的只有一张张戴在真实面容之上的精致面具。

    长玉所生所长的地方,多得是精明的人,却未曾有像陆嚣这样的“痴人”。

    初见之时长玉只觉得这个人傻乎乎的,可认识久了,却觉得跟这样的痴人在一起更舒服。与陆嚣在一处的时候,永远不用细想他每一句话背后的深意。

    长玉怔怔瞧着陆嚣的眼,半晌才缓缓低回下睫羽,抚了抚怀里的小奶狗,低声道:“八皇姐真是错失了一桩好婚事。”

    陆嚣一听到薛长敏,立马正色道:“我不娶八帝姬也是真心实意的,我不喜欢她。”

    长玉觉得好笑,“你不喜欢她,那你喜欢谁?”

    陆嚣一双眼深深瞧着长玉,脸色徒然通红,不知哪里来的底气,狠狠一咬牙:“你管我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