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玉被薛长敏这么狠狠一拽,故意便顺着薛长敏的方向倒下去,一只手紧紧抓着薛止的袖子,仰头瞧着薛止,眼睛里少有的脆弱,只喃喃道:“三哥,我真的没有。”

    “八皇妹,你闹也要分清场合。”薛止手臂一拦,便将长玉拉了回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便像是一座高山一样横在两个小姑娘之间。

    薛长敏被薛止这样轻轻一推,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小步,仰头瞧着他不甘心道:“三皇兄难道真就信了她?三皇兄当真觉得我能欺负得过她?当日沐宸殿上她连人都敢杀,连父皇的亲臣都敢砍……”

    “八皇妹!有些话,适可而止。”薛止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薛长敏仰脸去看他,却见薛止素来清风明月一般温和的面容阴沉得很。

    薛止将长玉拉到了自己身后,冷脸淡漠瞧着薛长敏,“八皇妹,沐宸殿的事情岂是你能够随意议论的?你的恭敬呢?还是说你近来与皇后娘娘多亲近,听见陆淑妃要解禁足了,于是胆子便也跟着大起来了?”

    “我……”薛长敏吃了个瘪,可瞧着薛止的脸色,却也不敢贸然再回口过去。到底,薛止统领玉龙府的名声在外,能够统领那种吃人的地方的人,她心里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薛止冷眼瞧了一阵薛长敏,见她不再说话,睫羽便搭落下来,盖住眼底的一片冷意,连带着声音也微微宽和了一点,“八皇妹,回宫在即,淑妃娘娘也很快就要解禁了,这段时日,你还是少关照九皇妹这儿,多谨慎着自己吧。我听说,因着前时抚南侯世子拒婚于你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如今盛京当中议论颇多,父皇和皇祖母都觉此事有损薛氏脸面,心中已经很是不满陆家了。陆家是你的外祖家,到底你也该关心关心才是。”

    一听见“陆淑妃”三个字,薛长敏的气焰便立刻小了下去,想了想自己实在没必要与薛止闹得不痛快,只好忍下心口的气,朝着薛止欠了欠身,冷声道:“既然九皇妹这儿不欢迎我,我也就不讨这个没趣儿了,三皇兄安,我先退下了。”

    说罢,薛长敏冷眼瞥了一眼长玉:“九皇妹,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来日再慢慢说道。”

    抛下这一句话,薛长敏便带着身边的宫人簇拥着往院子外走了。

    长玉一直缩在薛止的胸前埋首不说话,直到薛长敏走了也未曾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当真害怕极了。

    待薛长敏等人的脚步声远走了,薛止这才垂头下来,轻轻揉了揉怀里长玉的头,温声道:“八皇妹人已经走了。”

    薛止松开手,长玉往后退了一步。

    燕草赶紧上前搀着她,往她脸上一看,吓得魂都没了:“这满脸的血啊!”

    “扶九帝姬进去,赶紧着人叫太医,顺便烧点热水进来。”薛止抬手替长玉抚了抚脸上的血痕。

    燕草有些为难:“原先伺候九帝姬的人都不肯再伺候了,如今跟来行宫里能伺候的就只有奴婢与让眉两个人,奴婢去叫太医过来,让眉去烧水……”

    “不用你担忧。”薛止轻声道,“这儿有我瞧着她。”

    燕草连忙感激道:“多谢三殿下!”说着赶紧催促着让眉去烧水,自己转身匆匆跑出去寻太医过来看诊了。

    薛止回身,小心扶了一把长玉:“先进去吧。”

    长玉没吭声,点了点头,抱起一旁的那只吓得不敢动弹的小狗崽,跟着薛止回了屋子里。

    院子里的人走光了,燕草出去找太医,让眉烧水,屋子里就只剩下长玉兄妹二人静静坐着。

    长玉坐在榻沿上,怀里抱着陆嚣送的那只小狗崽顺毛,瞧着薛止将屋子里的门窗都关紧了,又将她面前烧着的炭火盆子里的炭拨了拨。

    火烧得旺旺的,熏得长玉满脸暖意,怀里的小狗崽也觉暖和了,懒洋洋地在她腿上翻了翻身。

    薛止做完这些方才转身,从怀里掏了一方干净的帕子,站在长玉身前准备替她擦一擦脸上的血。

    长玉伸出手去拦,低声道:“多谢三皇兄,我自己来。”

    薛止捏着帕子的手顿了顿,垂眸睨着面前的长玉,眉眼慢慢簇起来笑了一声:“适才八皇妹在的时候与我这样亲近,如今转过神来,妹妹又与我生分了。”他按下长玉的手,温声道,“你瞧不着,我替你擦。”

    没由得长玉再说话,薛止已经小心捏着帕子将她半张脸上的血痕擦干净了。

    长玉没吭声,垂眸抱着怀里的小狗,捏着它的小爪子玩。

    温暖的屋子里静悄悄的,唯独只听得见炭火盆子里火星子噼啪爆开的声响。

    薛止替长玉擦干净了半张脸,收手回去。

    长玉正想朝他说一句谢谢,猛然之间却听见头上传来薛止一声淡淡的笑:“适才我要是再来晚一步,你怕是真要将八皇妹的脸上划一道口子不成?”

    长玉浑身一震,仰头拧眉瞧着薛止,不解道:“三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止将手里擦过血的脏帕子扔到一旁,抱着胸立在长玉跟前,往后退了一步,眉眼带笑地瞧着她:“我这话什么意思,长玉妹妹心里不是很清楚么?”

    长玉抬眸,对上薛止那双沉静含笑的眼睛。

    她心里狂跳,搭落眼睫下来不想再看他,只温吞开口:“三皇兄,八皇姐从前与我便多有不和,如今我失了生母,她嘲讽我几句也是情理之中,也不是存心想伤了我的脸,这件事情还请三皇兄不要说出去,徒惹父皇与皇后娘娘的烦心。”

    薛止抱着胸垂着眼睨着她,眉眼上笑容依旧温和极了,“八皇妹伤了你,你也给八皇妹的脸上刮了两道手掌印了,算是扯平了,这件事情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去,于她于你都不好,为兄自然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长玉妹妹放心。”

    长玉抱着怀里的小狗,垂眸没立时答话,心中却漏跳一拍。

    她这些小伎俩用在别人眼里或许尚可,只是当着薛止却实在没有什么用处。薛止的心里明镜一样,看得清清楚楚。瞒,自然是瞒不过去了。

    “既然三皇兄知道八皇姐没在我手里讨上便宜,何故还要特意来帮我?”长玉轻轻咬了咬嘴唇。既然薛止看得分明,她也没必要再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惹他笑话了,“三皇兄什么时候瞧出来的?”

    薛止拉了一张凳子过来,落座在长玉的对面。

    长玉抬眸过去,正见薛止微笑地瞧着她,眼角上积攒的尽是柔和。

    “你身边的宫女跑出来寻我的时候,我确实有些担心你,如今安氏娘子过身,你一人在宫里孤苦伶仃的,确实也容易受欺负。只是后来我又想了想……”薛止一笑,“谁还能欺负得了你呢?”

    长玉垂眸,淡淡笑了一声:“三皇兄真是看得起我。”

    “既然妹妹打得过,我也不好插手。”薛止弯着眼睛微微笑,“何况八皇妹那个绣花枕头,能把你怎么样?她人多,却也不一定能欺负得了你。”

    长玉听到薛止用“绣花枕头”来形容薛长敏,不禁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薛止也笑了一声:“不过,八皇妹在我面前说的倒是实情。”

    长玉替腿上的小狗崽温柔地顺着毛:“既然三皇兄知道八皇姐说的是实情,何故还不给八皇姐脸面?”

    薛止那双沉静漆黑的眼瞳静静微笑着瞧着长玉,“就算八皇妹说的是实情又怎样?我想帮妹妹便帮了,管他什么实情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