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玉垂眸,淡淡瞧着让眉那诚惶诚恐的样子,淡淡笑了一声:“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让眉只躬身伏跪着,就是不肯起来。

    长玉笑了笑,“你这样跪着做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事,何故这样紧张?赶紧起身吧,地上潮,别把那果盘放那儿。”

    让眉的额头上沁了一层冷汗,低低应了一声是,方端起一旁的果盘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房里的炭火是不是烧得太旺了些?”长玉含笑问道。

    让眉低低笑了一声,怯怯摇摇头:“还好。”

    长玉伸手,从让眉的果盘里捏了一颗花生,没吃,只是放在手指间把玩着。

    半晌,她抬眸朝让眉笑道:“怎么不吃?我记得你先前时最喜欢吃这个了,到哪儿都带着,如今冬日里我这东西少,旁的好吃的也没有,想着你进来辛苦,给你留了这么些,原本就想今天叫你拿下去吃的。”

    “自是喜欢的,只不过当着帝姬面前,不敢造次。”让眉讪讪笑了一声,探手从怀里的果盘当中取了一颗花生米吃。

    长玉静静笑着瞧着她:“如今你越发小心谨慎,倒是叫我觉得不习惯了。记得你初来我这儿的时候,人咋咋呼呼的,也没什么规矩,又总是帮着我,遂吃了不少苦头。”

    让眉一面磕着花生米,一面低眉顺眼淡淡笑着:“彼时是奴婢不懂规矩,总是说些疯话,给帝姬添了麻烦。”

    “你的忠心,我都替你记在心里,没一丝记错的地方。”长玉笑道,“跟在我身边叫你吃苦了,这些我都记在心里。让眉,这些时候你跟在我身边伺候,外头咱们是主仆,里头说话,我把你当亲信的姐妹一样,在我面前,你有什么好拘束的?”

    让眉往盘子里抓花生米的手有些颤抖,她抬眸,眼神里分明就是藏不住的心事,却还装着强颜欢笑的样子道:“帝姬叫奴婢惶恐了,帝姬高贵,奴婢怎敢与帝姬攀附姐妹?”

    长玉笑容越发温善:“你是我可信的人,我才敢这样对着你说话。”

    让眉磕下一枚花生,放下手,半晌干巴巴笑了一声:“帝姬抬举奴婢了。”

    “自然是信你才与你说这些话。”长玉淡声笑道,“你是素来不瞒着我的人,有什么话,我自然要与你说。这宫里背信弃义、卖主求荣的东西张什么样,我瞧多了,还能分不清楚?但凡若是叫主子存了疑心的人,在主子身边自然是活不长的,哪还能得主子的青眼?若是那等背着自己主子偷偷与外人勾结的奴才,在我这里,自然也是留不长的,温水煮青蛙,得慢慢叫她不知不觉地死了。”

    长玉抬眸,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让眉。

    让眉的脸色不太好,咬着花生米的时候,牙齿有些微微打颤。

    长玉将手里那颗没吃的花生米放在一旁,两只手将怀里的趴着的小狗崽换了一个方向抱着,微微笑着瞧着让眉的眼睛,“就像是你偏爱吃花生米,我便得在这花生米里下毒,叫你吃高兴了,再叫你……”

    让眉骤然惊惶将口里原本嚼着对的花生米吐出来,整个人匍匐在地上,拼命地抠着自己嗓子眼,用力想把之前吃下去的花生米吐出来。

    长玉抱着小狗崽坐在榻上不动如山,垂眸瞧着让眉使劲抠着自己的嗓子眼,费尽力气想要将胃里的东西呕吐出来,眼神里有过一瞬间的冷意。只是很快,她便又面色如常温和。

    “让眉,你做什么呢?”长玉垂眸扶着怀里的小狗崽微笑,“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这话说着,让眉惶惶抬头瞧着长玉,一张脸上如同菜色。

    长玉眉目含笑着,从一旁的果盘里捏了一颗花生米,慢条斯理地吃下去,笑盈盈道:“我就是与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当真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时间人不太舒服,整个人都处于阴霾里,给大家添麻烦辽。这段时间整理了一下思绪,断更了一阵,但是最近已经好很多了。这都是因为在微博里收到追更小姐妹的鼓励,每次看到微博里还有文下的留言都觉得有被你们爱护到~收到激励的我回来继续两日一万了!一日一万对我还是太他喵困难~

    第66章 晋江首发

    让眉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湿了, 她惶惶抬眼去瞧长玉,才发觉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过。

    “九帝姬……”让眉强忍着心头的惶恐, 扶着一旁的凳子慢慢爬了起来。

    长玉抱着怀里的小狗崽没说话, 笑盈盈地瞥了一眼脚下散落一地的花生米, “可惜这一盘子花生米了。怎么回事?我不过与你玩笑一句, 倒是叫你吓成这个样子?”

    让眉不敢瞧长玉的眼睛,只是一味躲开她的眼神, 低声道:“奴婢只是一时失手。”

    “到底是一时失手,还是……”长玉慢慢抬眸,瞧着让眉, 笑意越发的温和,“还是做贼心虚?”

    让眉扑棱往前跪下, 吓得脸都白了:“奴婢没有!”

    长玉抚摸这小狗崽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我再问你一次, 让眉,你究竟有没有瞒着我什么事?”

    那次让眉回到摘星阁时手里捏着的蛟龙玉佩始终是长玉心里的一个结。薛止与安贵嫔之死有着莫大的联系,而让眉却又始终不肯好好言明自己与薛止的关系。

    长玉静静瞧着让眉, 暗暗下定了决心。

    若是她这次能够老老实实将玉佩的事情说清, 念在过往她伺候自己的这段时日上,长玉可以从轻处置。可若是她还是闭口不谈, 那也不能怪她薛长玉疑心深重了。

    如今在这盛京宫里, 她无依无靠,若是再不狠下心一些,只怕自己这一生就毁了。

    让眉听闻长玉的问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咬着嘴唇,低下了头道:“奴婢……怎敢隐瞒帝姬?奴婢一心为帝姬,绝无二心。”

    “这便是你的回答?”长玉静静瞧着她。

    让眉没再说话,只是匍匐下去,朝着长玉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又过了很久,长玉才听到她轻声道:“奴婢只想说,奴婢从来没有害过帝姬念头。”

    长玉默然良久,终究还是摇头:“你出去吧,这些日子将东西收拾好,准备随驾回京。”

    让眉低低称了一声“是”,随后跪直了身子,将地上散落的花生用手收拾干净,捧着果盘退出了屋子,顺手替长玉将屋子的门也掩上了。

    长玉瞧着那缓缓关上的门,眼帘渐渐垂下,眼瞳里徒留一片清冷。

    启程回盛京的那一日,难得见了晴。

    骊山行宫宫门前的车马列了冗长的队伍,随行的黄金台禁军浩浩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