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止的脸上骤然笑起来。不像是素来对着人时那种谦逊、温文的微笑,而是一种恣意得几乎张狂的笑容。

    像是一只伪装隐藏多时的狼,此刻,终于该露出它的爪牙。

    第73章 晋江首发

    长玉原本预备着与陆嚣在佛堂里过一夜, 第二日就启程下山,问询明昭帝的去向。

    一夜风雨无话, 陆嚣原本说撑着守夜, 可后半夜不知不觉就睡了。倒是长玉, 原本就是假寐, 听见身边陆嚣绵长平稳的呼吸声之后,便更清醒了许多。

    第二天天将明之时, 长玉便去推身边熟睡不醒的陆嚣。

    推了一下,陆嚣眉紧锁,眼睛闭着, 一声不吭躺在那儿。

    长玉回眸,瞧了一眼的佛堂窗外隐隐透进来的天光。

    昨日奔波, 陆嚣身上又带着伤, 长玉想着他可能困倦,又忖度此时时辰应当还早,便收了手没再叫他, 想着容他再休息休息, 等天色大亮之后再下山也不迟。

    可等到天大亮之后,一推身旁的陆嚣, 仍旧是睡死了一样。

    长玉蹙眉, 心头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赶紧探手往陆嚣的额头上一摸。

    果然,额头上是滚烫。

    长玉伸手去拍他的脸,轻声直喊道:“陆嚣, 陆嚣,醒醒!别睡!”

    一直拍了好几下,陆嚣才皱着眉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直愣愣瞧着长玉,过了好半天,方才探出手握住长玉的手腕,哑着嗓子道:“……怎么,怎么有好几个你的影子。”

    长玉蹙眉,探手又摸了摸他脖子下,触手之处扎手的烫,连忙道:“你身上烫得跟火炉子一样,你在这儿躺着别动,我出去给你寻点儿水过来。”

    陆嚣人已经烧得有几分迷糊了,听见长玉的话,愣愣点了几下头。

    “撑着别睡,知道吗?若是睡昏过去没了意识就不好了。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就回来。”长玉蹙眉,将身旁垫在地上的一些干草往陆嚣身上扑了一些,又将自己外头穿的一件袄子脱下来替,替陆嚣盖上。

    佛堂的佛案上摆着一些破旧的瓢碗,长玉想了一下,拿了几个出去,想着用这些盛些水拿回来。

    附近都是荒山野岭,长玉也不敢独自一人往太远的地方去探看水源,只好在佛堂寺庙附近找了一圈。

    找一圈回来未曾发现有水,想着情势紧迫,只得在佛堂近处地上的坑洼里,取了些雨水放在容器里,带着水回了佛堂内。

    陆嚣迷迷糊糊地囔囔:“我身上好冷……”说着,就要把身上盖的衣服往上面拉。

    长玉赶紧上前,把盛了清水的碗放在身边,伸手往他脸上一摸,蹙眉道:“浑身上下滚烫的,你是烧糊涂了。”说着按住陆嚣要掀衣服的手。

    陆嚣满脸通红,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长玉跪坐在她身边,刚想从身上摸一块手帕下来浸湿了给陆嚣冷敷,可探手往胸前口袋里头一掏,空的,这才想起贴身的手帕昨天已经给陆嚣擦了伤口扔了,现在浑身上下没一块能拿下来用的。

    她赶紧身后往陆嚣的腰上摸。

    陆嚣人还迷糊着,可是长玉的手一往他身上摸过来,立马就好像清醒了一些,挣着脖子像是要起来,按着长玉的手,哼哼唧唧反抗道:“你……你要对我做什么啊?”

    长玉将手抽出来,往陆嚣的手背上一拍,厉声道:“你动什么动,我不对你做什么!”

    陆嚣烧得迷迷糊糊的,这儿什么规矩尊卑都忘了,有什么就说出什么,委屈道:“你不对做什么,你怎么在我身上乱摸?”

    “你浑身烧得跟个火炉子一样,我身上能用来浸湿了冷敷的帕子没了,在你身上找把短刀,从身上衣服撕一块布下来用作给你冷敷的帕子!”长玉无奈了。

    陆嚣囔囔道:“短刀不在腰上,短刀绑在靴子上……”

    长玉一听,赶紧往他靴子上找,果然上头绑着一把短刀。

    她把短刀拔出来,将自己的衣袖一扯,豁然一声划开,接着就撕下一块布来扔进水里浸湿了拧干,小心放置在陆嚣的额头上。

    “怎么样?舒服一点儿没有?”长玉替他掖了掖身上盖着的袄子。

    陆嚣头上顶着冷敷的布,昏昏沉沉半眯着眼,“嗯……”

    长玉见他冷敷过后脸色缓和一些,心里方才稍稍放心一些。

    陆嚣迷迷糊糊一阵,又说:“我渴……”

    长玉一怔,赶紧起身道:“你等等,我出去给你找点儿干净的水过来。”说着起身,又捧着器皿出了门,从门外盛了些澄清的雨水进来,扶着陆嚣卧身起来,喝了一点儿水。

    陆嚣喝了一点水,方觉心里那一股燥热好像压下去一些,方才耷拉着眉眼,有气无力道:“我原本以为这回是我救你了,没想到自己这么不中用……”

    长玉垂眸,瞧着他病中神色,淡淡笑了笑,道:“你原本就救了我,骊县当中,若不是你,只怕我真的就殒命了。”

    陆嚣眉眼耷拉,瓮声瓮气道:“不是,我原本想说,这回救了你以后,往后你可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以后……”

    长玉心中一动,半天才静静道:“以后……怎么?”

    隔了好半天,方才听见陆嚣闷声道:“以后我见着你,就不会这么提心吊胆了。”

    长玉一怔,“提心吊胆做什么?你很怕我?”

    陆嚣闷声:“不是……只是往先在盛京宫里的时候,每次见着你,你都好像冷冷的。初见你那回你肯定对我印象不好,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所以每回见你找你,我都提心吊胆的,害怕自己哪儿做错了,又惹了你不高兴了,那又该怎么办?”

    “我没有。”长玉矢口否认,可是又觉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回想往先在盛京宫里的时候,确实也如陆嚣话中所说,每次见他,长玉不是板着脸,就是一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

    陆嚣定定瞧着长玉道:“你有,我又不傻,我瞧得出来。”他垂眸下去,闷闷道,“我本来想着这回救了你,往后在你跟前说话,总能直起腰杆了,没想到我自己这么没出息,又把人情给你还回来了……”

    长玉瞧着他满脸的懊恼,又不好说什么,哑口无言半天,终于抬眸瞧着陆嚣,拧眉道:“你救我,就为了让我欠你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