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玉稍微一想便知道是谁了,于是转头朝燕草道:“你在这儿等我,我过去看看。”

    “主子,您去哪儿?”燕草急得忙站起身,可长玉已经松开她的手往外头走了。

    长玉出了摘星阁的后门,还没看见来人,就径直问出口:“陆嚣,你站在墙外往我屋子里扔石子做什么?”

    走出去几步,果然,站在矮墙之下的人正是陆嚣。

    他今日没穿着黄金台禁军的装束,一身常服戴冠,外头披着一件暗色的英雄氅,着王孙公子的打扮。

    他一见着长玉便冲了上来,一把抓着她的手,眉毛倒竖着蛮横说:“跟我走!”

    “去哪儿?”长玉被他一拽,整个人踉跄了几步,不得不跟在他身后跑。

    陆嚣一言不发,浑身上下好像都冒着一股子冷意,一直头也不回地就拉着长玉出了含章殿的后殿,到了后花园的假山石处。

    长玉从来还没见过陆嚣这副样子,也有些急了,用力甩开他的手,喘着气停了下来:“陆嚣,你做什么!?你要带我去哪儿?”

    陆嚣察觉到手里空了,也停了下来。

    他立在长玉几步路之前的地方,慢慢转过身,定定瞧着长玉道:“我问你,愿意前往杜国和亲,这话是你在坤宁宫里亲自说出口的么?”

    长玉一怔,紧接着骤然掩面而笑了起来。

    陆嚣一见她笑起来,更为恼怒,一步冲上前来,抓着她的手就问道:“你笑什么?这出这大的事情,你还笑得出来?我问你,坤宁宫正殿上你为何要站出来说自己愿意去和亲?”

    长玉仰头静静看着他:“就算我当时不站出来,皇后娘娘也已经定下了我的。与其叫她说出来,倒不如我自己站出来,在她跟前也讨一个巧。”

    陆嚣气得七窍生烟,他抓着长玉的手,气急败坏地道:“你怎么那么蠢啊!你不知道推脱吗?八帝姬也是无婚约在身的人,说不定你再赌一把,去杜国的人就不是你了啊!你怎么能答应了她呢!?你怎么那么蠢?你这是在把自己往死路悬崖上推啊你知不知道!?”

    长玉的手被紧紧攥在陆嚣的手心里,少年人咄咄逼人的语气里更多含着的是心疼与懊恼,他咬着别过脸,恨恨道:“……这些天自我爹回京,我就被困在府里,若是当日坤宁宫我在场,我就是拼死冲进去也绝不叫你答应这种事情!”

    “陆嚣。”长玉望着面前的少年人,突然有些哽住。

    陆嚣却骤然回头过来真切地看着她,打断道:“长玉,我带着你走吧!上奉贤殿之前,我带你走!”

    长玉静静看着陆嚣那张满是诚挚神情的面容,半晌,另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抚在了陆嚣的脸上,“陆嚣,你傻不傻啊?”

    陆嚣就这么看着她,眼眶通红。

    他别过脸去,用手背一抹眼睛,咬牙横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谁送去杜国都随他的便,但是你不可以去。”

    长玉道:“你今天进宫就是来跟我说这个?”

    陆嚣垂下头,“我爹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日总把我禁足在侯府里,连宫里的差事都替我告了假,哪儿也不许去,也不许院子里的人和我说话,还是我昨日偶然听侯府里的下人提起,说你在坤宁宫上对皇后娘娘说自愿和亲杜国……我,我一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今天偷了我爹入宫觐见的令牌,溜进来见你这一面的。”

    长玉垂眸想了想,“这段时日里盛京不太平,抚南侯大人不放心你在外也是情有可原。”

    陆嚣抓着长玉的手,漆黑的瞳仁里闪过凛冽的一抹光:“长玉,我进宫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道理来的,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走?”

    长玉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之间有些哽咽,她蹙眉,一字一句道:“陆嚣,你要做什么?”

    陆嚣却什么也不听,只凝眸紧紧盯着她,认真道:“你只告诉我,你想不想走?想不想离开这儿?你要是想,我带你走!”

    少年人的瞳孔清亮,瞳仁深处像燃烧着燎原的野火,直窜冲天,折射出骇人的光芒,那光芒,一直照进她心里来。

    长玉低下睫羽,握着陆嚣的手收紧了两分:“我想走。”

    陆嚣的面孔上顿时泛起连绵不尽的欣喜,他用力反握住她的手,斩钉截铁道:“好,我带你一起走。”

    “我想走,可不是现在。”长玉慢慢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盈盈的光。

    陆嚣脸上的欣喜还未曾收回就已经僵住,他拧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玉道:“我想离开这儿,但不是现在。至少……等我把该料理的一些事情料理完。”

    陆嚣急道:“现在不走,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一切都给你准备好了,只要你伸手过来,我马上就可以带着你离开盛京,从此,天涯海角处,自然有能叫我们二人心安的地方!长玉!别犹豫了!”

    长玉深吸了一口气,她伸出双手,将陆嚣的手托在自己的掌心当中。

    接着,她抬起头,目光真切看着陆嚣:“你相信我,我会没事的。”

    陆嚣的瞳仁里含着几分迟疑,纤长的睫羽搭落下来,“长玉,我只是害怕你真的会这么傻……”

    长玉却反过来轻笑着安慰他:“你别害怕,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没事的。等我把我该做的事情做完,那时候……”她转过头,仰脸瞧着盛京宫上那一片澄碧的天空。

    越过宫墙,越过万水千山。

    长玉回过头来,对着陆嚣嫣然一笑:“那时候,我和你就离开盛京,去瞧瞧宫墙外究竟是怎样的天地。”

    “陆嚣,你信我,我会没事的。”

    陆嚣沉默了良久,终是眉眼蹙起一笑。

    少年人眉眼舒展,一时间,像是万树繁花开。

    “长玉,我信你。”

    安定帝姬拜访之后,紧接着不过几日,奉贤殿上设宴款待各国使臣。

    笙箫歌舞,觥筹交错之间,倒是一番仙境景象。

    大殿之上朝使满座,下边歌舞已经过了好几轮。

    长玉与薛长敏并肩坐在安定帝姬下首的位置,听着周身各国来使贺喜明昭帝。

    “当年安定帝姬和亲我杜国时,我杜国上下莫不夸赞新后国色天姿,如今再见燕国长敏长玉二位帝姬,只感叹大燕地灵人杰,育出这样钟灵毓秀人物。”杜国的使臣向着明昭帝举杯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