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搁谁身上能不生气?

    那边被三殿下说了一番绝情话的颜玉却异常淡定,瞥了宋子培一眼,眸色深了几许。

    他生平乐事之一就是嗜好火上浇油,拿捏住对方的着火点,便会用焰点燃,让火苗一寸一寸顺着导火线蔓延,却又不那么快的引燃炸药。

    嘴角挑起一个戏谑的弧度,便让宋子培看了登时心中警铃大作,预料到他接下来又要说什么骚气话。

    “子培兄要是在三番五次怂恿三殿下远离我,我就不免猜测你这是对我有意、再想方设法赶跑情敌呢?”

    宋子培心中刚消散的怒气遽然重聚,差点没把他气得破口大骂,忍了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我君子不与小人计较。”

    便转身做自己的事了。

    气走了宋子培,颜玉旋即又把眼转了回来,浑不在意似的,淡淡看着浮梦。

    倒也是奇怪,颜玉这双桃花眼眶里嵌的本是含情眸,看人的神情散漫又随意,却给浮梦一种这双眼已将她一层一层拨开、正盯着她最真实的模样赏玩。

    那些戏里被心上人拒绝后的人可不是这样一副神情。眼前这人明面上连一丝肝肠寸断的影都看不见,甚至还露出了一副兴致盎然、颇觉有趣的神色。

    难不成颜玉非是那种遇挫即退、而是越挫越勇的断袖?

    良久,颜玉那双含着浅笑的薄唇抽了下、道:“假作真时真亦假,三殿下莫要自欺欺人?”

    他说这话本意是拐着弯地提醒浮梦,也不知对方听不听得明白。

    浮梦却是满脸茫然:“你这话什么意思?”

    颜玉持扇的手当下便是一顿。原以为他这样说得已是清楚,却还没让对方意识到自己露了原形。

    罢了,多说无益,就看她自己以后的造化了。

    “没什么意思,就觉着殿下其实心底里是倾慕我的,奈何因这自己皇室身份,自欺欺人不承认罢了。”

    浮梦听了这话更是无语,竟不知颜玉哪里来的自信……双眸仔细打量了一番,复又觉着对方的自信也并非没有道理,甚至源头广之。

    当朝丞相二子,面若冠玉,长相出挑,明明完全可以靠荫补在朝中谋得高位,却是凭着科举之路以证才学,更是弱冠便一举中探花。

    这样的公子在这偌大的汴京城怕是找不出来第二个。若非他是断袖,怕是妄想嫁给他的贵女小姐得从京畿排到边境。

    也难怪少年意气、矜傲非常。

    可这矜傲也别用在这啊。

    浮梦甚是想哭,万般无可奈何之下,又陡生一计。

    咬咬牙,也就只能借此断了颜玉的念头了。

    讪讪道:“我听闻颜二公子总是流连于花街柳巷象姑馆,想必是与不少官儿有过肌肤之亲,又听闻就连官员之子也不放过……怕是风流债早已积成了山。”

    抬眸见颜玉神色稍异,看来是自己说的话正戳中了对方的脊梁骨,奏了效,语气便铿锵了些许,继续道:“我即便喜欢男子,也是喜欢自始至终只对我一人动心、只心悦我一人的男子。”

    “颜二公子这样的,并非我钟情之人。”

    要是网罗天下绝情之语,浮梦说的这最后一句,可谓是话本子里排行第一的绝情话。

    试问有哪一个人在听了这样的绝情言辞后还能不被伤得体无完肤?

    虽说这话有些过火,恐会伤了少年男儿郎的一腔傲气,可浮梦深知剪不断理还乱的箴言,也顾不了这么多,早点让颜玉对她死心,免得日后夜长梦多。

    正暗暗说服压下心里生起的愧疚之感,就听到一声不轻不重的笑容,

    抬眸一看,并未见到自己想象之中男子异常黯然神伤的表情,反而是丹唇含笑,眉眼间的笑意就快溢了出来,下一刻便打开白扇掩住面,咯咯笑个不停。

    怎么和话本子里写的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

    他这副样子……是被她适才的绝情话给逗笑了?

    颜玉用扇掩住下半张脸,半晌止不住这笑意。

    他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更别说发自内心的笑出声,竟没想到在这女扮男装的假皇子面前栽了跟头。

    要说她这演技,到真是像极了那些所谓绝情之人,可偏偏他知道面具之下的真面目,对方越是绝情,这便显得越发可笑。

    到底是天真,竟说出这样的话来防止他对“他”穷追不舍,且说了就说了,竟还流露出些愧意来,似是怕他因此伤了心。

    好一会儿颜玉才稍微止住了笑声,只于眼尾嘴角还残留些许抹不掉的笑意,是他平常就有的,好整以暇的整整衣袖,捋了下垂在脸侧的一缕青丝。

    凑近浮梦,不等她躲闪,便压低着声音耳语般道:“三殿下属实误会在下了,我虽是去过那些地方不假,但若论这肌肤之亲……”

    浮梦岿然不动,男子双唇就在他的耳侧,怕是稍有不慎就会触碰到,就只能听着对方清润的嗓音一字不漏地落入自己耳中。

    温热气息吐在耳边,像是蚂蚁爬过一般,让耳侧皮肤略有些痒,却又不能伸手去挠,怪折磨人的。

    然而让浮梦更未想到的是,颜玉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折磨人。

    “若论这肌肤之亲,在下与那些官儿甚至还不及与殿下的万分之一。”

    浮梦当下一颤,旋即对方就坐正了身体,状若无事地看着她。

    只是那双桃花眸却半眯着,显得狭长,颇有些狡黠。

    浮梦便知,这话定是他说出来唬她的。

    一个男子流连于那些烟花之地,竟没与那些官儿有肌肤之亲,这就好比说进了那些烟花场地的卖|身女子还是完璧之身似的,说出去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