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这京都城有几个冯姑娘能跟皇太子通信?

    沈希音虽不懂朝政,却也知道刑部尚书是为数不多支持太子的重臣。

    赏梅那日,也正因为这个,冯仪娴才被其她闺秀抱团排挤。

    她微微抬头不禁一诧,只见苏慎司手里的书已经被信件取而代之,他目若星朗,眼里有了几分笑意。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苏慎司视线扫过来,吓的她赶紧低下了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进宫前就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只要可以避开惠宁王府的婚事,让她天天刷恭桶她也愿意。

    接下来的几天,沈希音过的相当胆战心惊。

    尽管苏提贞安抚她说善后了,但还是害怕被父亲逮到。

    不过紫屏给她带的一则消息瞬间打碎了她的害怕。

    沈家是有在四处找她,但没让外人知道她失踪,而是对外宣称她生病了不见外客。

    至于与惠宁王府的婚事,自然是没影了。

    沈希音放下了心来,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相府千金到勤快话少的七宝小太监,她融到了这个身份当中,把自己真的当成了奴才。

    “殿下,婉妃娘娘弟弟的案子出结果了。”

    “说。”

    “革了大理正的职,名下所有财物充公,发配边关为将士们做奴,永不得离开。”

    苏慎司听完面无表情,“处置一个贩卖私盐的五品官员居然用了七八天,也真是难为他了。”

    “奴才听说陛下这几日一直宿在凤赏宫,期间只在随云宫用过一次午膳。”

    “留宿凤赏宫不能说明什么,之前十几年他哪个月不是常留宿母后那里。”苏慎司微阖双眼,神色有了几分慵懒。

    “殿下,该给您换药了。”

    距离杖责已过去十几天,他的伤势逐渐在康复着,每日要换两次药。

    “你那皮糙肉厚的就别上手了,没轻没重,让七宝来。”

    祥林看了看自己的手,微笑着应了一声。

    上好药,又见她闹了个大红脸,祥林叹道:“殿下,您看她脸皮薄的哟。”

    “娘里娘气的。”苏慎司说完把身子趴那,“过来给我按按肩。”

    祥林示意她过去,然后道:“奴才去安排厨房准备晚膳。”

    沈希音到底是个女子,手上的力气没有男子大,不过她因为手指纤细手掌又小,按的也令人舒适。

    “你怎么不用香?”

    沈希音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太监因为挨一刀身上会沾些异味,普遍会用香料遮掩。

    她忙答道:“奴才爱干净,每天都要清洁几次。”

    “哦,爱干净好。”

    沈希音看他闭上了眼睛,也不说话,继续给他按着。

    感觉他睡着了,她刚想停手歇歇,谁知他发出了声音,“继续按。”

    沈希音又继续,“殿下没睡着呢?”

    “该吃晚饭了,睡什么。”

    沈希音心想,别人卧床养病养伤好吃好喝好睡都会发胖,怎不见他胖起来?

    一天三顿没缺晚上还偶尔加夜宵来着。

    他要是成为一个大胖子会是什么样?

    沈希音幻想了一下,觉得画面有些喜感,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苏慎司瞅她,“笑什么?”

    沈希音压下心头的紧张,“没……没笑什么。”

    等祥林让人把餐食送进来,顺便给苏慎司递话,“殿下,惠宁王爷与世子爷进宫面圣顺道来见您,现人就在门外。”

    沈希音一听当即收回了手,情绪压不住了。

    “你怎么了?”

    “殿下可否容奴才一避,待王爷父子离开再说明缘由?”

    苏慎司见她一脸惊慌,竟也答应了,“去净房躲着。”

    “谢殿下。”

    她手心里冒出了虚汗,站在净房内心里在想等会出去如何跟苏慎司解释这一避让。

    要是有个好借口,兴许以后都可以避让。

    思来想去,想了又想,沈希音想到了一个理由。

    待那对父子离去后她从净房出来,苏慎司坐在床上,上面摆了桌板饭菜。

    “为什么害怕见到他们?”

    沈希音走上前跪下,小声的说:“奴才未进宫时意外结识了世子爷,他曾……曾想让奴才成为他的人,奴才不愿意跑了,听闻世子爷放话说抓到奴才要把奴才给打死。”

    “还有这事?”苏慎司淡淡的问,“跟着他不比进宫当太监好么?”

    沈希音摇头,“奴才是男人,哪能成为他的私宠呢?”

    苏慎司筷子一顿,这才听明白她真正的意思,他是真没想到苏淮还好这口。

    不过眼前这位小太监,也真生的俊俏,唇红齿白的,尤其那小腰,真细。

    若是被苏淮收为己有也的确太可惜了。

    “他不常来这,你不用担心什么,起来吧。”

    “谢殿下。”

    沈希音点点头从地上起来,立在一旁为他布菜。

    *

    此时沈家。

    听到高氏连绵不断高低起伏的哭声,沈既白眉头微蹙,“母亲,您不要再哭了行吗?”

    “都怪你父亲,希音身上没带银子,她能跑多远跑哪儿去?有可能被人拐走或者害了!”

    当晚没追找也是想着她会去荷华门,自沈既白否认没见过人后才开始慌张。

    沈可茂也后悔了,“那个节骨眼上我不是也生气吗?女子的名声多重要?既吃了亏还嚷嚷什么?”

    “父亲口中的名声重要也不过是让希音咽下这个哑巴亏罢了。”沈既白语气略冷,“那般情势之下您还能动手打她,还要将她嫁去惠宁王府,您是怎么做出和说出的?这会子在这急眼了。”

    沈可茂老脸一窘,“那柳宗晨不也没把她怎么样么,她拿刀伤人,幸而扎的是腿要是扎到心脏,把人杀了怎么整?”

    “杀了也是防卫,又怎么?”

    “你说的轻巧,人真死了,且看柳家怎么宣扬!”

    沈既白孤冷淡然,“宣扬?难道父亲本质上不是因为没法让希音再嫁给三殿下才恼羞成怒?您什么心思,儿子一清二楚。”

    说完,他翩然转身跨门而出。

    沈斐紧跟上,主仆很快出了沈府。

    上了马车,沈既白道:“回衙门。”

    “三爷,阿妩姑娘还没吃晚饭呢。”

    “那先把我送过去,你再回来给她送吃的。”说着,沈既白问:“安排给她的活儿做的怎么样了?”

    “她说今天就做完了,明天就要回宫了。”

    “是吗?”沈既白这几天忙也没细问,“你俩有什么进展吗?”

    沈斐有些沮丧,“没有。”

    “你跟我讲讲你俩独处都聊什么了?”

    “就闲聊,聊到哪儿算哪儿,也没有刻意围绕什么话题说。”

    “好比等会你回去见着她,你会说什么?”沈既白道,“你把我当成她。”

    “三爷,属下无法代入您是她,这太出戏了。”

    “我都委屈自己假扮一个女子了,你还不愿意了?”

    “那开始。”沈斐深呼吸一口气,“阿妩姑娘,晚饭来了。”

    “哎呀,沈侍卫这次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沈既白模仿阿妩的语气倒还真有几分像,只是他这个语调让沈斐有强烈的不适感。

    “鸡丝馄饨。”

    沈既白:“看起来就很好吃,谢谢你哦沈侍卫。”

    “不用谢。”

    沈斐脑袋卡壳,接下来该说什么?

    “阿妩姑娘,辛苦你了。”

    “不辛苦。”

    沈斐挠挠头,“三爷,属下好像把天聊死了。”

    沈既白语气恢复正常,“有你这么跟女子聊天的吗?接下来你除了看她吃馄饨,你还能干什么?”

    “给她倒茶递手帕擦嘴。”

    “……”沈既白想了想,“等会你回去后不用再去衙门找我了,骑马带阿妩出去透透气,她在屋子里也闷了好几天了。”

    沈斐欣喜后转念一想,“她要是不去怎么办啊?”

    “别的方面那么出色,怎么这方面跟个榆木脑袋似的?你事先想好对策不就行了?她答应你去,你会怎么表现,她不答应你去,你又该怎么让她去?自己琢磨。”

    马车行到皇宫口,沈既白独自下了车。

    沈斐去饭馆给阿妩买了鸡丝馄饨,到沈宅后,他提着食盒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进了门没听到声音,沈斐把食盒放下点上灯,引燃了蜡烛举着去内室一看,只见阿妩躺在床上睡着了,连被子也没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