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丞的话语好似卡在了喉咙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好了。

    “相信你也听说了婉妃娘娘堂妹的事儿,你是在跟她学习吗?还是也想去牢房坐个几年?”

    纵是慕云烟再怎么舍得下脸,听了这话终是松开了手,见他往后退了几步,仿佛她是怪物似的。

    “大人把我与姜姑娘混为一谈,可见我在你眼里已经成为了那样的女子。我知道今儿犯了错,忘记了家人的叮嘱对大人冒犯,回家会自请责罚。”她心里颇为难受,“大人既如此瞧不上我,我无颜以后再私下见大人,对刚刚的行为,实在对不起。”

    慕云烟疾步走开,她既为自己的莽撞后悔,又为自己尽了力依旧没抓到机会而感到遗憾。

    回去的路上,玉儿见她光哭什么也不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回到家她把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了母亲后就自己去跪了祠堂。

    尽管余氏说了不用跪,但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得受到惩罚。

    这一跪就是三天,她没离开过祠堂。

    余氏初五早上的时候进宫去见了慕氏。

    “她现在怎么样了?”

    “跪满了三天,在祠堂着凉发了烧,病了一日了。”余氏说,“裴尚书那么说了后,她对其说无颜再见了,娘娘看这事儿……”

    慕氏道:“就这么着吧。”

    余氏点了一下头后迟疑,“那裴尚书那边……”

    “这招看来对他不管用,我再另想对策吧。至于云烟,嫂子觉得冯尚书的次子合适吗?正好借着成婚的名义将他从兄长的军营里调回京都城,留做京官。”

    余氏觉得可行,“那孩子瞧着稳当,冯家家风也正,是咱们自己人,放心。”

    “那你回去跟云烟说说,问了她的意见后再与我传个口信,她同意的话我再给冯尚书传信说这件事。”

    “好的。”

    余氏走了后,慕氏放下手中的茶杯,“这个裴尚书,果然不好钓。”

    “就算不好钓,现在陛下对他可不完全信任呢。”

    “暂且不说他了,心烦。”

    刚说完外面的人进来通传说萧贵妃来了,慕氏挑眉,“不是请过安了,怎么又来了?”

    “许是有什么事呢。”

    慕氏让人放她进来。

    “姐姐,你听闻了么?内宫又有新的妹妹了。”萧贵妃笑吟吟说,“臣妾刚刚知道的,第一时间就来给姐姐说了,婉妃身边的侍女黛纯被陛下宠幸了,刚被封了纯答应。”

    “婉妃身边什么时候有个叫黛纯的侍女了?”

    “刚进宫没几天呢。”

    慕氏顿时明白了婉妃的用意,想用新人为自己效力,只是从而这也给慕氏一个很要紧的提示。

    苏清修与她真的出了问题。

    “多大年纪啊?”

    “说是上个月才满十八,长得那叫一个水灵,难怪陛下会宠幸呢。”萧贵妃拿着手帕掩嘴一笑,“明年陛下就又选秀了,不知道到时候有几个能入陛下的眼。”

    苏清修选秀与先帝不同,不管参选的秀女多少人,他每次最多只选几个。

    “本宫与你很早就进了宫,看着陛下的女人越来越多,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见她神色自如,萧贵妃笑着点头,“姐姐说的是,听说婉妃最近一直不受陛下待见,许是急了。”

    “是吗?不过,陛下对她是最上心的,就算她做错什么事,也不会多计较什么的。”

    “偶尔错一件小事自然不会计较,只是次数多了,就算是陛下也会烦的。”萧贵妃声音小了一些,“不然陛下为什么明知道那是她的侍女,还要宠幸呢?连姐姐与臣妾都能看出的蓄意安排,陛下难道看不出吗?陛下就是让她知道,宁愿宠幸她的侍女也不召见她侍奉。”

    慕氏不附和她的话,“你不是说这黛纯水灵的很吗?如花朵一般的年纪,陛下想要不足为奇。明知道是婉妃的侍女还宠幸,这就是在给婉妃面子啊,陛下不忍婉妃心思白费。”

    正说着,外面太监通报,说纯答应来请安。

    待被允许进来,慕氏仔细打量着这位刚被封为答应的黛纯。

    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生媚,身子骨瘦的仿佛一阵风就能给吹跑。

    “嫔妾给皇后姐姐请安,给贵妃姐姐请安。”

    行大礼的时候黛纯神色如常,倒是一丝不胆怯拘谨,瞧着不是个胆小的人。

    慕氏让她起来又赐了座。

    “你昨晚可是宿在了泰宁殿?”

    “没有。陛下是早上去的随云宫。”

    慕氏没问为什么大清早的去了随云宫,只说:“你既刚受了宠,回去歇着吧。”

    “是,嫔妾告退。”

    “等下。”萧贵妃有话要问,“你侍奉后陛下让你留孩子了吗?”

    黛纯摇头,“无。”

    他亲眼看着她把避子汤给喝了才走的。

    “没事了,走吧。”

    萧贵妃盯着黛纯的身子走出门口,才道:“瞧那走路的架势,陛下真是一点都没怜香惜玉啊。”

    “陛下最近因忙于国事都没召见谁侍奉,难免兴致大了些。”

    “年轻真让人羡慕,不知不觉的臣妾都老了。”

    “你若老了,比你大几月的本宫岂不是更老了?”

    萧贵妃摇头叹息,“臣妾不比姐姐显年轻会保养,连陛下都说臣妾看着比姐姐大五岁都多。”

    “再显年轻也三十九了。”

    见江绍来请平安脉,萧贵妃便走了。

    “江院使昨晚可是没休息好?”

    “是,年年下痢,哭闹不止。”

    慕氏神经一紧,“可是奶娘吃了不该吃的?”

    “那倒不是,父亲再三交代过奶娘不能乱吃东西,她挺注意的。是最近两天天气忽然冷了许多,不知怎么的着了点风寒引起的。”

    “现在怎么样了?”

    “娘娘放心,已经无事了。”

    慕氏人在宫里,心却早已飞出了宫外,自生下那日见了一面孩子,她到现在也没见上过。

    “初七是我父亲的生辰,自能出宫一日,那天下午让奶娘和侍卫都撤走,我去北郊看看孩子。”

    江绍笑答:“是。”

    也许是因为不能带在身边,对这个小女儿,慕氏心里有不少愧疚感。

    想到后天就能见到了,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开心。

    晚上她睡的早,夜半醒来想去净房,却赫然发现床边坐了一个人影。

    吓了慕氏一大跳,不是苏清修是谁。

    慕氏撑着身子起来,“陛下……”

    “怎么醒了?”他的声音带了些许沉哑。

    “臣妾要去净房,陛下这么晚了怎么还未就寝?”她说着双腿伸向床沿外,苏清修去把灯点着,屋内顿时明了。

    “在泰宁殿睡了一觉醒了,再睡不着就来了。”

    等她再回到床边,见他已经自己取了衣服,一身中衣躺在了床上。

    慕氏刚要从他脚边上去,就见他伸手,“从这上。”

    她还不知道他吗?

    知道归知道,他既开了口,慕氏遵从的上前,果不其然,没等她到床里侧就被他扣下了。

    苏清修的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喊了她一声,“皇后。”

    “嗯?”

    “朕今晚梦见你了。”

    慕氏笑,“是吗?陛下梦见臣妾什么了?”

    苏清修脑海里浮现梦中的场景,“朕梦见与你在望景楼上赏夜景,本来好好的,后来不知何故我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朕一气之下就让你跪在望景楼,然后自己走了,没想到行至出口不远,就听到身后一声响,你从上面跳了下来,当场身亡了。”

    他对梦境隐瞒了大半,不是不知原因的争吵,而是太子突然薨逝,慕氏从身上抽出刀子欲杀他,推搡中被他不小心给推到了楼阁外面。

    对于他说的,慕氏也只能当梦来听,她会因为跟他争吵就跳楼?

    “然后陛下就醒了?”

    “嗯。”

    其实也并没有立刻就醒,虽是梦境却犹如亲身经历,他看着她掉下去的瞬间,五脏六腑都要炸了,等跑下去后,李启荣拦着他不让靠近,他一脚将其踢开上前将已经气绝身亡的她抱起,悲痛欲绝。

    苏清修惊醒时出了一头冷汗,久久没缓过神。

    真实到仿佛自己刚刚经历。

    所以他就来了凤赏宫,坐在床边知道她在里面熟睡着,才觉得那真的只是梦。

    慕氏的脸贴在他的心口处,有力的心跳声传进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