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烟静静地听他说着。

    他可知这一来意味着什么?

    他一定不知。

    他这一来,哪里还有什么冯家的婚事?

    来别院居住前,母亲告诉她,如果裴丞来了,就是对她有意。

    他是怎么爬到如今的官位上的,绝不是靠妇人之仁。

    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生病就来,哪怕跟他有间接的关系。

    她说他不会来,他都说她跟姜柯瑜是一类人了,怎么会来?

    母亲却说,虽然不知他会不会来,但若真来了,让她千万不能让咬钩的大鱼给跑了。

    慕云烟想到临别前母亲别有深意的话,心里更乱了。

    “一个男人如果真的觉得你那般冒犯了他,你以为他会容许你持续下去吗?默认本就是接纳。”

    她的母亲预料他很大可能会来。

    他真的来了。

    “我还以为大人厌恶了我。”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毕竟大人把我与姜姑娘说成一类人,我反思过了,那天着实不该那般的,也难怪大人会那般说我。”

    “我那天指的是你那个行为,并不是说你本质上与她是一样的,你不要太往心里去。”裴丞觉得自己该走了,“我来就是要说这些,你病着……”

    虽说这里是暂时的住的地方,但她知道邀请他进屋,他肯定不会进。

    而自己又该怎么挽留呢?

    他若这一走,下次还怎么见面?

    慕云烟用行动阻止了他的话,她故作晕了过去。

    裴丞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低声喊了她两声,见其一动不动,将她打横抱起。

    太轻了。

    外间的门关上,他将她抱到了内室的床上放下,给其盖好被子。

    慕云烟虽然没睁眼,却也知道他没走。

    她就这么躺了两刻钟左右的时间,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才缓缓睁开眼。

    转头朝床外看去,只见他坐在桌前,胳膊抵在桌面上以手撑着头,闭着眼睛。

    慕云烟伸手把身上的披风解下,她自然还有别的披风,只是身上这个是热的。

    轻手轻脚下了床为他披上。

    裴丞一下子就醒了,入眼的是一身中衣的她。

    “你……你快去躺着,我这就走了。”

    慕云烟见他要起身,跌坐在他的大腿上,“虽然反思了初一那天行为不好,觉得不该那样,但那个事情本身我是心甘情愿的,正如现在。大人既说了我与姜姑娘本质不同,说明在大人眼里,我与她不是一种人,只是行为让你觉得闺秀不应该这样,对吗?”

    裴丞绷紧了身体,“你既知道……还不赶紧起来?”

    “闺秀是不该这样,但我不会再为这个自行罚跪了,因为大人就算现在说厌恶我,我也知道你并不。”她深切的注视着他,“你只是觉得不妥而非厌恶,若大人当真厌恶,才让我觉得自己大错了。”

    他若默认接纳,说明她为了留住他做了对的事。

    死守礼节能让她的家一直在,让她的家人都活着吗?

    如果能,她愿意。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况且她知道,慕家是不会责怪她的。

    比如上次,她如实说了后,家人都没有要罚她的意思。

    “你没那么了解我。”

    “是,但大人的反应已经对我说了实话。”

    裴丞有些尴尬,“我是男人,别说是你,换成别的女人坐在我腿上我也会这样。”

    慕云烟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已经有几个坐过了?”

    裴丞不自觉的扬起脖子,想要距离她的脸远点,“慕姑娘,你还病着,你休息吧,我必须得走了。”

    她发烧早就好了,只是近日吃的格外少没食欲,瘦了而已。

    “大人还没回答我的话。”

    “好多女人都坐过。”

    “哦,是吗?”慕云烟根本不信,“那大人不该虚的不得了吗?怎么还会……”

    裴丞觉得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否则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将慕云烟抱到床上使劲拽下她的手。

    “大人。”

    裴丞刚背过去的身子顿住,只听她问:“我很开心你来看我,你还会再来吗?”

    “今晚或许我就不该来。”

    现在才知道吗?

    慕云烟道:“我会等大人再来看我,明天不来我就等后天,后天不来我就等大后天,在这里住多久我就等多久。”

    裴丞没再说话,他走了。

    回裴府的路上,他有些懊悔自己前来。

    但看到她比想象中好的多,他似乎又觉得没白来。

    来这倒也不用担心什么,反正又无外人看到,慕氏又没那么傻去告诉苏清修,毕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

    巳时,余氏进了宫,把裴丞去的事告知了慕氏。

    “想着让人捎口信来不如妾身过来与娘娘说,顺便请示娘娘之后让云烟怎么做。”

    慕氏不禁笑了起来,心情明显大悦,“他还真的去了。”

    “是呢,看来对云烟不是一点意思没有呢。”

    “既如此就不给云烟张罗婚事了,但还不能让裴尚书知道这一点。”慕氏同她说,“既然鱼上钩了,让云烟自行看着办,只要是为了留住人,她想怎么做都可,容许她。”

    余氏点头,“是,娘娘。”

    “就在别院里以养病的名义住着吧。”

    她走后,慕氏抬头看向旁边站立的梁嬷嬷,“看来,此事有望成呢。”

    “奴婢也这样觉着。”

    “裴尚书还是经历的女人少,若是跟陛下这般女人众多,加上他那个性子,这个事儿就不用想了,铁定成不了。”

    梁嬷嬷也这么认为,“说起陛下,这几天奴婢怎么瞧着他有些怪怪的?”

    “是有点奇怪,行为不可理解。”慕氏觉得苏清修莫名其妙,“早上我醒来时他还在,正盯着我看,我这张脸他都看多少年了,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昨天晚膳期间他说那句话才让奴婢吓个半死呢。”

    本来饭吃的好好的,苏清修突然对慕氏说:“不管是活着还是长眠了,皇后都会与朕一起。”

    他的意思很清楚明确,他若是驾崩了,定要她殉葬。

    慕氏神色自若,“若是三皇子登基,不为他殉葬我也活不成。若是太子登基,那朝堂上势必都是我们的人,谁敢让我殉葬?更不用说我们还有解婚贴在手。”

    “正是呢。”

    门外的太监进来通报,“启禀皇后娘娘,婉妃娘娘求见。”

    慕氏知道婉妃无事不登三宝殿,纵不想见她,但自己是中宫,若是内宫之事自然要管的。

    “让她进来。”

    须臾间,一身紫色棉裙装的婉妃缓步进来,面容上的精致妆容也遮掩不住一脸的憔悴。

    “婉妃身子不适,不好生在随云宫静养,怎么来本宫这儿了?”

    她行了礼后才道:“臣妾过来是想请旨出宫回母家看望生病的母亲。”

    “赐座,茶就不必了,本宫怕婉妃喝了本宫赐的茶出点什么事说不清。”慕氏美眸带着笑意,“听说婉妃你一早就去了泰宁殿,看来没见上陛下才来本宫这儿的。”

    婉妃被刺中痛处,她并未显露半分,“臣妾去只是想见见陛下,得知陛下国事繁忙,自然不好打扰。”

    “这样啊,你也许久未回母家了,既然母亲生病了自当回去看看,准你回去,未时前回来就可。”

    婉妃不满出宫时间,“臣妾想在母家多留两日。”

    “不行。”

    “姐姐每年三节两寿都可见到家人,臣妾没有姐姐这样的待遇,难道见一次多留两日都不行吗?”

    慕氏笑眯眯的重复:“不行。”

    “听说之前尹贵人回母家都是天黑前回宫就可的,臣妾比她位分高难道出宫时间还不及她多么?”婉妃的言辞多了几分冷意,“还有岭平公主,都可以在宫外养病多久都不用回宫,臣妾也病了,是不是也可以在宫外养病呢?皇后姐姐管理内宫如此偏袒自己人,有失公允如何给内宫做表率?”

    苏提贞生病之事不少人都已经知道了,原先是极少人知晓的,后来谢怜知道了,谢家知道了,渐渐也就传到了不少人耳朵中。

    “婉妃居然知道偏袒这两个字?真是让本宫惊讶极了。”慕氏笑意不减,“尹贵人自进宫才回母家一次,你不比她回的多?跟她比什么?萧贵妃比你位分还高,她多少年没回了,你怎么不去比?公主去宫外养病是陛下准许的,你有意见可以去跟陛下说。再者说了,公主居住的是她的府邸,你在宫外有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