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氏此刻已经缓过神来,连忙惶恐地应承这是沐府的荣幸。

    她一面赔笑地请诸位贵人进府,一面赶紧打眼色给贴身随从,令其快去传消息给沐景春,让他做好来迎接燕王的准备。听说大公子与燕王爷自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那么由他来接待燕王,肯定能让人放心。

    除却带路的家仆,徐青青与朱棣并肩走在最前,徐青青的左后侧则跟着谢氏和徐妙书。颜氏就在徐妙书身旁跟着一起。

    行至半路,就见两鬓斑白的沐家老夫人沐母,在丫鬟们的搀扶下急急来迎,惶恐地向燕王夫妻行礼。

    徐青青岂能让寿星老人家真下跪行大礼,忙上前搀扶,随和地笑让她不必客气。

    跟在沐母身后众贵妇媳妇儿们见状,都不禁赞许燕王妃端方有容的仪态。传言八卦倒是听了不少,如今一见,方知都是子虚乌有。

    再瞧她身侧的燕王爷,那一副清贵傲人之姿,哪像是能干出无媒苟合又在被迫无奈应下婚事的猥琐男人?可见只有这编故事的人,是个猥琐的。

    两厢寒暄之后,移步花厅中落座。徐青青和朱棣地位最高,自然要坐上首位。谢氏和沐母地位次之,便分别坐在左右下首,之后就是几位有品级的诰命妇人按照级别高低依次坐好,小姐和媳妇儿们就在后侧站着。

    沐母很高兴燕王会来,她的生辰能得燕王惦记,是再长脸不过的事。细论起来,燕王少时倒是常来沐府与景春一道玩耍,后来到十三四岁,就鲜少再来了。沐母还真有几年没这样近距离地见过燕王了。

    如今人长得更高,也更清隽英俊了,就是性子变化有点大,却也正常,男孩子大了身份又是尊贵的亲王,自然要沉稳一些才妥当。

    徐青青命人搬来珊瑚树,作为她和燕王对沐母贺寿之礼。

    皇家人随便一出手,拿出的东西便皆非凡物,更何况徐青青这的寿礼还是有意挑选,当初本意就是为了给谢氏和徐妙书长脸的。虽然如今沐家非她所愿,但这东西既然准备了就得送出去。

    沐母高兴极了,珊瑚为红,官员服色更以红为尊。而且她这个老婆子,越老就越喜欢颜色艳丽的物件。这礼物叫人喜欢不已,沐母连忙向燕王夫妻道谢。

    特别是对燕王,沐母感激之情尤多,唠叨了两句回忆过往的话,还问燕王是否要再尝一尝府里的‘带骨鲍螺’。以前燕王来府上玩儿的时候,一定要点这道甜点吃。

    徐青青一听有好吃的,眼睛亮了,她自然是想尝一尝。不过有一点很奇怪,燕王说过他不爱吃甜食么,可听沐母话里的意思,这‘带骨鲍螺’的甜点,燕王在小时候竟然很爱吃。

    徐青青见朱棣冷脸略有不耐的样子,晓得他有点不喜沐母回忆当年。

    沐母说到尽情之处,竟停不下来,也没注意到朱棣的脸色,欲继续在回忆两桩事。

    徐青青忙问沐母这带骨鲍螺的做法,又是什么地方的美食,她在凤阳竟没听说过。

    沐母忙解释道:“是苏州一道有名的点心,便是将牛乳和蔗浆霜注入酥皮之中,状似鲍螺,故得此名。食之,沃肺融心,实乃佳味。”

    “听着更叫人忍不住想尝一尝了。”徐青青有点要流口水了,而且听这带骨鲍螺的做法,很像是泡芙,令她不禁怀念起穿越前的日子,便更想尝尝这道类似的点心,慰藉四乡心绪。

    没一会儿点心上来了,大家都纷纷尝起来。徐青青咬了一口,吃到奶甜味十足的内馅,开心不已地直点头夸赞。

    沐母笑着看向燕王,却发现燕王冷淡地坐着未动,并没有任何吃点心的意思。沐母脸色尴尬起来,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屋内众女眷都注意到这点,都替沐母觉得尴尬。刚才巴巴地跟燕王爷回忆了半天的过往,好似他们情谊多深厚一般,结果现在人家连吃一口点心的面子都不给。

    徐青青感觉到氛围又变得有点尴尬诡异了,这沐母的性子其实不错,人又这么大年纪,今儿还刚好过寿,在这种时间给人添堵就不太好了。

    徐青青又拿了一块带骨鲍螺,对沐母道:“王爷如今忌口,吃不得甜食。倒是我有福气,能多吃一份儿了。”

    徐青青说罢,又让沐母再给她备一盘,她回头带走。

    虽说燕王爷不吃,可燕王妃如此给面子,也解释了燕王不吃的缘故,倒没什么好尴尬了。

    沐母忙先赔不是,表示自己不知道王爷忌口的事,十分感激王妃肯赏脸。这之后,沐母不敢再提跟燕王什么过去了,更不敢招惹燕王,反倒跟徐青青多聊起来。

    她在镇国将军府管了这么多年的家,岂会看不明白刚才是燕王妃故意好心给她解围。好在燕王肯给燕王妃面子,没多说什么,不然她的老脸真没地儿搁了。

    徐青青连吃了六个带骨鲍螺,是不少了,可是还可以继续吃。

    朱棣见她还要再吃,冷冷斜睨她一眼。

    徐青青刚巧和他四目相对,就笑起来,小声问朱棣:“王爷要不要尝一尝,真的好吃,不愧是王爷以前喜欢过的点心呢。”

    徐青青见朱棣没回答自己,就跃跃欲试地去拿第七个,当即被朱棣一个眼神回杀过来。

    “不许再吃。”朱棣道。

    这狗男人怎么这么狗,吃的又不是他家的点心,他还这么小气!

    徐青青不满地叹口气,终究还是要为五斗米折腰,考虑自己以后长远的利益,暂且决定收回自己的爪爪。

    沐景春姗姗来迟,进门行见礼之后,便邀请燕王去前院把酒言欢。

    沐母见到自己仪表堂堂的大孙子来了,高兴起来,忙嘱咐他一定要小心伺候,令王爷尽兴。

    “忌口,不喝酒。”冷冷的五字,无情地表达了朱棣不给面子的事实。

    场面再度陷入尴尬。

    沐母忙道:“正是,王爷才刚因为忌口,连甜食都不能吃。”

    沐景春早知道燕王变口味不吃甜食,忽听祖母这样讲,明白他没有当众的说明原因,很可能是为了顾及他祖母的颜面,省得祖母被人笑话。

    原来他终究还是顾及他们年少时的情谊。但他利用跟踪自己去杀刘灵秀的事,实在是太可恨了,这件事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放下。

    兄弟间有什么事儿就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为什么表面装成一副和气的样子,麻痹他,背地里就肆意利用他,杀了他最在乎的人?

    穆景春思来想去还是有点心软,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件事跟燕王谈清楚。本来他是不想再提,也不想再跟燕王有任何来往。可今日见他肯特意来为他祖母贺寿,虽不吃甜食却肯顾及他祖母的面子,他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沐景春拱手肯请燕王花园一叙。

    徐青青从沐景春进门之后,就在暗暗打量他。沐景春在来之前,似乎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所从目前他的言谈举止看,还没有发现出什么破绽。他也没有表现出对她任何有敌意或抵触的情绪。

    能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从容自若,伪装成一派乖巧世家公子的模样。果然是一位腹黑男主,有些段位。

    待燕王随沐景春出去之后,屋子里莫名阴沉的氛围瞬间消散了,徐青青被请去了东阁歇着,由沐母亲自陪同,谢氏和徐妙书也随着许青青一起。

    颜氏则留下来招待其余的女眷。女眷们终于自在了,渐渐活跃起来了,越发热闹地闲聊。而对于刚刚燕王爷在时的那些尴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避讳了过去,没人敢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