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一瞧,铺天盖地的洁白之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同样洁白的玉佩,只是在阳光的映射之下,那玉佩显得更耀眼些。

    他伸手将玉佩捡起,这才看清纹样,似乎是个蝴蝶佩,可再仔细端详端详,样式又与普通的蝴蝶佩有些许不同,反而更像个风筝。

    而且上面似乎还刻着字,但是字实在太小,他看了好半晌,依旧看不清。

    这东西,他仿佛仍是在哪儿见过。

    蝴蝶,风筝,还有上面刻的字。

    他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一瞬一闪而过的慌乱,赶忙再次低头,辨了半天,终于看清了那刻在最首的两个字:蕊黄。

    “蕊黄无限当山额,宿妆隐笑纱窗隔。相见牡丹时,暂来还别离。”

    他轻声的呢喃,与梦中那女子的声音重叠在一处。

    梁仲胥心下猛地一震,眼前的视线也模糊了模糊。

    他后知后觉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与此同时,沈时谦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你做什么?神经兮兮的跑到这里来,而且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倒吟起闺怨诗了?”

    面前的人闻言缓缓睁开眼,见到他,梁仲胥却突然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开怀。

    只是这人虽然笑着,但眼眶却越来越红。

    视线微微下移,只见他将攥着玉佩的手置于胸口,头越垂越低,笑声也愈来愈低,过了半晌,便没了声音。

    他看不清梁仲胥此刻的面容,只能听见他闷声问道:“你常来国公府,兰园里,住着的是什么人?”

    梁仲胥将玉佩从心口处拿下来,抬头看向沈时谦。

    “我隐约记得听姝雅说起过,兰园仿佛是国公府长女,纪姝澜的居处。”

    眼下明明是冬日,可站在这雪地里,梁仲胥却觉得,心上那已被冰封了十多年的荒原,开始慢慢化开了。

    梁仲胥与沈时谦策马离开了国公府。

    看门小厮远远瞧着,心里暗暗感慨终于送走了今日最后的两尊佛。

    可没一会儿,马蹄声再次响起,看门小厮定睛一看,刚刚离去的那尊红衣佛又出现在了府门前。

    他微微一愣,赶忙上前问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只见那位梁家少将军身骑骏马立在落日余晖里,绮丽的烟云在他的背后倏忽变幻,勾勒得他的身影愈发俊朗挺拔。

    他唇角噙着一抹张扬的笑,朗声说道:“告诉你们家大小姐,若是还想找回她遗落的玉佩,后日午时,我在合欢楼戏台等她。”

    ***

    兰苑暖阁,丫鬟轻云正忙着给自家小姐灌汤婆子。

    还未来得及出门,便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她抬头一看,自家小姐慌慌张张地进了屋,面上带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纪姝澜未发一言,径直走到未合的明窗下,借助吹进来的阵阵冷风,她将手抚向心口平稳心绪,这才稍稍清醒了些。

    “小姐,您怎么了?小乖找回来了么?”

    轻云悄声走到她身前,将汤婆子放进了纪姝澜的怀里。

    “找到了。”

    方才发生的事情依旧萦绕在脑海中,她有些魂不守舍地答道。

    轻云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小乖,随后将那只兔子小心地放回了笼中。

    “这笼子已经关不住它了,小姐,下次下人出府采买的时候,奴婢让他们带回来个再大点儿的笼子吧?”

    轻云一边摆弄笼中的小乖,一边询问道,可听话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小姐?”

    纪姝澜眉心一跳,这才回过神,她犹豫着启口:“轻云,方才在园中,我遇到了一个陌生男子。”

    “一个陌生男子?进了兰苑?”

    “对,那时我刚找到小乖,他便出现在了我的身后,还说他认识我。”

    轻云面色大变,愤愤道:“是谁家的登徒子?居然敢擅闯公侯小姐的闺阁!我要告诉公爷夫人去!”

    纪姝澜静默了一瞬,出言阻止:“先别声张,我并未瞧见他长什么样子,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后来院外有人唤了他一声,我便赶忙趁机脱身。听着院墙外的声音,倒像是常来府上的沈公子,而且那人的名字,我听着也有些耳熟。他既是与沈公子一道,许是来探望鉴明的,偶然间迷了路吧。”

    轻云撇了撇嘴,“要奴婢说,咱们家小公爷才不会与这等不顾男女大防的人深交。”

    “轻云”,纪姝澜轻斥道:“你的性子怎么越来越像姝雅那丫头了?口不择言,哪日若是招出祸事来,可怎么好?”

    “奴婢也就只是在您面前随口说说罢了,小姐莫恼。”

    轻云一边堆了笑凑近她请罪,一边开始帮自家小姐解开披风。

    可解着解着,轻云便发现不对劲了,“小姐,您随身带的玉蝶风筝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