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梁将军派来芜江一带领兵作战,到达这里后才知一切都是丹拓营造的假象,这地方根本没有多少残兵,见此情景,我赶忙命随行的三千兵力赶回支援将军,可还是没来得及救下他的性命……而我,在对抗此地的敌寇时,不慎落入了芜江,与大军彻底失去了联系……”

    “一千人马对抗八万敌兵,何等的惨绝人寰……陛下之心,狠如蛇蝎!”

    梁仲胥听完,好半晌才伸出手,借着德庆的力气缓缓起身。

    他闭上眼,抬了抬手,缓缓道:“将邱将军带回营帐,让他好好修养。你们也都下去吧。”

    身旁的人尽数退下,再度睁开眼,梁仲胥一脸茫然。

    放眼望去,芜江里湍流不息的春水咆哮着淹没了他的眼睛,堵住了他的耳朵,一口一口灌进了他寒凉的心。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尽管已经大概猜到了事实,可从他人口中得到证实的冲击力,还是让他险些支撑不住就此倒下。

    他低估了皇帝的狠辣,也低估了皇帝想要置人于死地的决心。

    那么,他也不会再心慈手软,大不了就是你死我活、鱼死网破。

    ***

    第二日,芜江下游的蒲甘人发现河对岸居然突然出现了一支大邕军队,他们人数并不多,大约几千人,但不过片刻就横江架起了铁索,直朝营地袭来,并且个个武功高强,攻法犀利,很快他们便招架不住,两万兵马全军覆没。

    蒲甘将领丹拓得知此讯,立刻出兵来援,预计一夜后便可抵达。

    吴峥将军情呈报给梁仲胥的时候,他并未多言,只冷哼了一声,命他退下。

    梁仲胥掐着眉心横躺在睡榻上,细细回味方才那番话。

    出兵来援?既然敢来,就别想活着回去。

    帐帘外突然响起一阵骚动,不几刻,便听见毡帐再度被人掀开。

    梁仲胥起身的同时,听到了来人唤的那声“温言”。

    他眼前一亮,勾着唇走了过去,“脚步挺快。”

    沈时谦顺势调侃:“跑死了两匹马,记得回都中折了现银赔给我。”

    梁仲胥嗤笑一声,一边扯过那人手里的东西一边抢白道:“爱找谁找谁,反正本侯爷不伺候。”

    沈时谦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都查到了?”

    “对,连那日在合香楼的刺客都查到了,这是供词。”

    “太子怎么说?”

    “全力支持,都中禁卫听候差遣。”

    梁仲胥面露喜色,不由得感叹:“咱们未来的陛下果真贤明,你小子以后有福了。”

    沈时谦看着他那张笑得肆意的眉眼,突然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他的名字能同姝雅出现在同一道圣旨上,虽然知道是假的。

    思及此,他不怀好意地启口:“想不想知道兰亭选婿的结果?”

    梁仲胥面色一僵,倏然抬头,盯着面前人的眼。帐中烛火摇曳在沈时谦的眼中,但没有映出丝毫暖意。

    “是比你这个武状元早几日被选出来的文状元,卫庭安。”

    沈时谦噙着笑,接着添了一把火:“辰阳公主当众赞他是‘桂林一枝,昆山片玉’。”

    桂林什么枝,昆山什么玉,酸文人能想出来的词他想不出来,但他对她怎么样,缇兰难道还感觉不出来?

    哦,他忘记她已经将上辈子经历的后半段人生全部忘记了。

    说起来,那些被她忘却的岁月,细细一数也只有短短的几年而已。

    但就是这样转瞬即逝的幸福,他却觉得已经足够他守着过一生。

    方才还踌躇满满的斗志一下子跑没了一半,他心里憋闷异常,转头将沈时谦轰出了营帐。

    墨砚般深沉而浓重的月色之中,一位白衣将帅伴着芜江哗哗的水声练起了剑。

    衣袂蹁跹,出尘若仙,长剑如芒,斩断了缕缕清辉。

    德庆循声出帐,见此情景,赶忙凑到同样听到动静出来的沈公子身边,小声问道:“侯爷怎么突然又这样了,可有什么缘故?”

    沈时谦勾着玉唇,将双臂交叉放于胸前,幽幽道:“因为‘桂林一枝,昆山片玉’。”

    第二十六章

    月上中梢,梁仲胥才舞完了剑。

    他喘着粗气走向在一旁等候多时的沈时谦,从怀里拿出了一块铭佩交到了那人手里。

    “这是什么?”

    “辰阳公主择取良婿,送她的贺礼。”

    沈时谦有些难以置信:“先不说你是要送贺礼还是单纯想送信物。只拿这送的东西来说,你若是个乡野村夫,送这个便罢,都中首富淮安侯府,居然只拿出一块铭佩给公主做贺礼?”

    梁仲胥白了他一眼,解释道:“这是在军中过了明路的铭佩,有了它,往后姝澜便可在都中可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只要是不抗旨,定能保她安然无恙,万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