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的话尚未说完。”贺清之淡然一笑,似乎毫不畏惧这欺君之罪。

    瞧着他这般模样,太后的内心难以平静。

    赵璟瑄一个本应该死的人,一个受尽百般折磨,最终却成了一个废人苟延残喘地活着,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死,与他来说恐怕也只是个解脱吧。

    要说他还有什么追求,无非就是一个相伴之人。

    所以,她信了,信赵璟瑄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辕国的强盛。

    于是,太后伸手按住了昭仁皇帝:“璟瑄,你接着说。”

    贺清之神情严肃道:“陛下之所以一直未有龙嗣,并非天谴,而是人为。”

    “你说什么?你说有人不想让朕有孩子?”

    贺清之点了点头,随后眉峰一蹙,忍不住按住胸口,他的身子又开始冰凉了起来,疼痛令他浑身一凛。

    “是谁,是谁如此恶毒!这根本是要夺朕江山!”

    听昭仁皇帝那么说,太后惊得脸色都白了。

    之后,倒是太后率先平复了心中的惊涛骇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璟瑄,你说出此话,可有证据?”

    “陛下,不如传召平日给你请平安脉的胡永靖上殿,一来可以为臣把脉,二来臣也有些话想要问问他。”

    听贺清之指名道姓一个太医,昭仁皇帝母子顿时心里就有了猜测。

    这胡永靖可是太尉胡永志的远亲啊!

    莫非此二人合谋,可这两人身后之人是谁?

    昭仁皇帝沉下了心,接着才大喝一声:“小德子,传胡永靖到太后寝宫,为国师诊治。”

    殿外候着的李德立刻就把消息传了出去。

    再这间隙之间,贺清之却把话题转移到那具尸骨之上。

    只见他先向太后行了礼才道:“太后,臣有一疑问,望太后解答。”

    可此刻太后的心思都在皇家开枝散叶之上,刚才清湛公子说她就要有皇孙了,但不是昭仁皇帝,那便是平凉王了。

    见太后心不在焉,贺清之也不再开口。

    倒是昭仁皇帝有些心急道:“璟瑄,你方才所说的可是指皇弟的孩子?”

    贺清之点了点头。

    昭仁皇帝又问道:“可璟程如今只有两个庶子,身份低微即便朕同意过继,这满朝文武也不会承认这般身份的孩子册封为太子。”

    “陛下不必忧心,臣所说的乃是平凉王妃腹中怀有的孩子,那是一个命格特殊能成大器,且为我大辕国带来盛世昌荣的孩子。”

    听贺清之那么一说,昭仁皇帝母子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所以,昭仁皇帝还是没能忍住开口了:“璟瑄,朕想有自己的孩子,只要能让朕有一个孩子,朕可以将皇位禅让给皇弟。”

    贺清之抬起头,看着昭仁皇帝,他眼中有些闪烁的泪光。

    这个龙椅之上的男人,其实何尝不是心中郁结,他□□后宫不过就是一个发泄的途径,皇位虽然高不可攀,可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却是人人向往。

    可那却是一个让人身不由己的枷锁。

    “臣若是能让陛下如愿,陛下可愿意欠臣一个必须应允的条件。”

    “这……”昭仁皇帝踌躇了,这清湛公子可还恨着自己呢!

    见昭仁皇帝犹豫不决,贺清之也不着急,反而垂下眼眸静静地等待,他着实想念唐晚泠了,她现在应该尚在殿外。

    平凉王是不会安心他独自留在太后寝殿的。

    稍后离开之时,他当有许多的机会与他的阿泠说话。

    见清湛公子的不搭理的自己,昭仁皇帝的确实是心急了:“这,若是你要朕自尽,朕如何能应!”

    贺清之一听便笑了:“陛下,臣若是要报仇,何须如此麻烦?这个条件绝不会伤害陛下与太后的性命,不过就是臣给陛下的一个约束。”

    “若是当真,朕便允诺你这个条件。”

    贺清之莞尔一笑,他早就知道昭仁皇帝无法拒绝。

    “陛下既然允诺了臣,不知可有什么凭证。”

    “朕乃天子,一诺千金,断不会是那出尔反尔的小人。”

    贺清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昭仁皇帝。

    “你不信朕!”

    “臣信,但他人之处,臣的话只怕毫无威慑力。”

    昭仁皇帝听明白了清湛公子的意思,他是要捏住自己一个软肋,这就让昭仁皇帝心中不是滋味,权衡了再三,终究还是不想留有遗憾。

    “此玉佩乃是父皇临终之前赠予朕的,如今朕让你暂代保管,他日朕履行了条件,再来讨回。”

    贺清之立刻用双手接过玉佩,恭敬道:“臣多谢陛下。”

    此刻,一旁的太后心中大石总算是落了下来,不管是平凉王的孩子,还是昭仁皇帝孩子继位,那都是他的孙子。

    在说了,若非平凉王辅佐,她这个长子确实不是一个做皇帝的料。

    她心中很清楚,当年之所以是长子册封为太子,也全因大国师一句真龙之气的缘故。

    先帝心中,真正的皇位继承人,乃是平凉王。

    如今,不过就是物归原主而已。

    心里踏实了,太后才想起方才清湛公子似乎问了自己什么。

    “璟瑄,你方才想问哀家什么?”

    贺清之突感晕眩,身子就要支持不住了,他一手放在腰后,用力按住了伤患之处,剧烈的疼痛令他尚能维持神识清明。

    “臣想问太后,可记得十六年前,茗翎公主可有发生过什么特殊之事。”贺清之一手撑着轮椅扶手,身体微微有些倾斜,语调也比之前更轻了。

    清湛公子那么一问,太后顿时陷入了回忆。

    十六年前,那不就是那个褚爱国质子来大辕国第二个年头?

    再那之前,她还因年少的平凉王与那人有一面之缘而感到担忧过,她记得那质子名叫秦桓,是当时褚爱国新帝的长子。

    据闻,质子的母亲,不过就是一介草民。

    而后一年……

    突然,太后的眼神流露出些许诧异,她似乎没能理解,清湛公子翻这陈年旧账究竟是何缘故。

    莫非,当年茗翎公主的那个孩子没死?

    而昭仁皇帝一听清湛公子问茗翎公主的事情,顿时便想到了那具骸骨。

    “璟瑄,你可是找到了那具骸骨相关的线索了?”

    贺清之看向了昭仁皇帝,眼神中是肯定的答复。

    此刻,太后却忍不住问道:“什么骸骨?谁的骸骨?”

    *****

    与此同时,在太后寝殿之外,平凉王与唐晚泠确实未曾离去。

    唐晚泠一听传御医心中就担忧不已,贺清之的身子她很清楚,他死而复生过,之前也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

    如今,她不在他身边,他的病痛就无法得到缓解。

    他应允了要娶自己,他便是她未来的夫君,她怎能不担心。

    见唐晚泠忧心忡忡,平凉王感同身受,他视贺清之为亲弟,如何能不着急。

    可他很清楚,在这个皇宫,贺清之是断然不会让唐晚泠接近他。

    他不可能让昭仁皇帝知晓,唐晚泠身负神奇的治愈之力。

    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诱惑,谁都想把唐晚泠据为己有,贺清之信任自己,所以他必须保证唐晚泠的安全。

    “泠儿。”平凉王低声道,“放心,璟瑄不会有事的。”

    唐晚泠俯了俯身,才点头。

    她相信贺清之的布局,也相信他的决心和毅力,他一定可以摆脱死劫。

    很快,太医胡永靖在小太监的引领下来到了太后寝殿之外。

    一瞧见平凉王与一陌生女子,便立刻下跪道:“下官给王爷请安。”

    “免礼。”平凉王拂了拂手,又道,“这是本王的义女。”

    胡永靖一愣,但很快拱了拱手道:“见过小姐。”

    唐晚泠端庄地行了个礼:“泠儿见过大人,有劳大人为国师诊治。”

    “小姐多礼了,臣分内之事。”

    说完,李德便立刻领着胡永靖进入了太后寝殿。

    第50章 050

    一听见身后传来李德两人的脚步声, 贺清之便靠着轮椅椅背, 身体微微颤抖, 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昭仁皇帝母子瞬间就会意了,贺清之是要试探这个胡永靖。

    所以,昭仁皇帝立刻道:“小德子, 快点, 胡太医快来给国师瞧瞧, 这是怎么了。”

    李德一听贺清之不适, 心里也是焦急。

    毕竟今日早朝之后, 贺清之就不对劲了,那时他就担忧不已,所以此刻的脚步不由得就加快了, 而那胡永靖提着医箱垂着眉眼也跟着加快脚步。